天水（三首）

葉曉陽，1988年出生于重慶，2006年至2013年就讀于北京大學，現在美國。曾任北京大學五四文學社社長。曾獲未名詩歌獎、光華詩歌獎等詩歌獎項。

天 水

“辜負當年林下意，對床夜雨聽蕭瑟”

多年和多年前的心動，橫跨兩萬里太平洋

在這個雨水和云層交替降落的夜晚

來到窗前，樓下小院里的樹此刻不見了蹤跡

云層般豐富的生活，也曾如退潮的海灘般平靜

多年未通音訊，如同Hill Road阻斷車流

不是每個周五的傍晚，都能在這里穿越公路

和并不知情的萬泉河水，噢，那條小河

也不在這里，河邊是否還有人，禁止垂釣游泳

你在一座山前，問身邊人上山路哪里走

也在一條河里找過它，山路轉出來了七八彎

為何只有上游？也是無數次，這些山和水

都像是從天而來，在這些天黃昏從天而降的

時候

不多時候鳥群稀疏，松鼠做夢，烏云壓古樹

萬事匆匆回放，如同多年前的人與人

在穿街小巷，用奔騰電腦描繪藍圖，不認識

USER命令你我歌唱，唱什么山歌呢？

不多時候我們也曾結伴去看湖，那天風大得

很

突然落下，吹翻了好幾艘理想的石舫，

于戲，

秋去雨來，直到我們要去的地方，也開始下雪

的時候

才醒悟不虛此行，竟可能是素昧平生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讓我先給你描兩筆秀眉”

1

“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

一路上山去的時候

路過了好多廟，心情好的時候

就跪下拜拜，抽支簽

關心命運和愛

燃到一半的香，也是你自己的

香，熏黑了頭上的樹

落下一只烏鴉，她口渴

則喝你的百事可樂，她說你

笨手笨腳，飛過山腰

有一些翠綠的部分

在這個冬天轉過南天門

在門外的風里吹著，好像是

我們在客廳翻開相冊

我看到一頁，你忽然翻過

2

我能想到的，讓你開心的事

無外乎讓你吃芝士蛋糕

看我吃芥末調料：這都是

生活里，我們不厭其煩的地方

它有多少情，而取決于義

義和團扛著同情的大旗

在風里飄搖，馬不停蹄地寫

革命的憂傷

我們視它們為杰作，男兒

捉雞當自強，籠罩四野

多少次，我們談起

這些故事，是在蛋糕和三文魚

的夜里：只有這些時刻

你放松了一小段警惕

而我趁機一把抱住你的背

3

結冰的湖上還是落著雪

好比落雪的滬上，花兒為什么

有時候才紅？一些鳥雀

在空曠的植物園里占山做大王

太陽出來：紅艷艷又紅艷艷

后山里兩個老人散步

影子像遠處的兩座碉樓

西風吹走一些磚石，留下了

樓頂和窗戶，多么像

年輕時候的愛，微微晃動著

更遠的山只作為背影出現

譬如櫻桃溝，還帶有

2010年春天的補丁，和遺憾

山下的公交車周而復始

而我們遠遠看著

4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生或者死，天上或者地下

真心或者粗心，蝗蟲走了好時光

或者安河橋下的水

那起伏的波浪像遇見你之前

我小學去釣魚的夏天

雖然百無聊賴，但終于

等到魚和你留下來了的暮色

就像另一個夏天，暴雨

流下來了的傍晚的公園廣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