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浪

[俄]+布洛寧

雄雞破曉時，薩哈森林里的一戶人家喜氣洋洋。今天，娘兒倆要過韃靼海峽去哈巴羅夫斯克，采購兒子結(jié)婚用的物品。一位寡婦，含辛茹苦28年，把兒子培養(yǎng)成人。如今，兒子要娶媳婦，這喜事兒可馬虎不得。

他們說說笑笑，登上了“明克”號海輪，其實也就是一條大型的木船而已。船頭左搖右晃地犁開了大海的胸膛，一條海豚一閃身超過了它。

母子倆一眼認出：這條海豚就是他們8年前在海峽上救助的鮑勃。它來赴朋友的例行約會。母親和兒子發(fā)出呼叫，母親敏捷地拿出糖餅，兒子一個又一個地向鮑勃拋去。鮑勃一次次高高躍起，準確無誤地把糖餅納入口中，引來滿船乘客的高聲喝彩。

吃了糖餅，鮑勃該離開了。可今天它一反常態(tài)，老在船頭游來蕩去，像要阻止“明克”號的航行。船自有它非走不可的航程，鮑勃的阻擋無濟于事，它只好在船尾緊緊相隨。韃靼海峽的天氣說變就變，剛剛還是日麗風和，忽然狂風從天而降，怒吼著掀起層層巨浪?！懊骺恕碧栴嶔ぶ?，兒子和母親緊緊地抱在一起。一排巨浪，一聲巨響，“明克”號化為萬千碎片。母親和兒子掉進了海里。

兒子是游泳的行家，他左手抱著母親，右手一陣猛劃，一個鯉魚打挺浮出水面。他噴了一口氣，睜開眼睛，只見鮑勃近在咫尺，它嘴里叼著一塊木板，用力一推，不偏不倚撞入娘倆懷中。現(xiàn)在，母親抱著木板的右端，兒子推著木板的左端，時而沖上浪尖時而墜入波谷。

母親現(xiàn)在很清楚：母子雙雙逃生，必定雙雙死亡！兒子一個逃生，必定成功！想到這里，她趁兒子轉(zhuǎn)過臉的當兒毅然松開木板，任自己沉向海底。她恨自己沉得太慢。她想：自己沉得越快越深離兒子越遠越好，自己離死亡近一步，兒子的安全就增一分。

兒子一回頭，不見了母親。他最最擔心的事情發(fā)生了。面對母親的良苦用心，他心里暗暗叫苦：媽媽，您怎么可以這樣做？他丟開木板，一個猛子扎下去。

烏云蔽日，風急浪高，母親在往下沉，她心想：娘去也，兒平安！ 兒子在往下潛，他心想：找不到媽媽決不上海岸！ 兒子第三次扎了下去，他睜大眼睛四處搜尋。終于，他看見鮑勃拱著媽媽向自己靠攏。

兒子和母親浮出海面的時候，碰上了千載難逢的母子浪。母子浪，又稱活命浪，小浪在前，大浪在后，后浪推前浪，滾滾向前直抵彼岸。

此刻，兒子抱著母親坐在鮑勃的背上，鮑勃順風順水，乘著母子浪直抵安全的彼岸。

肖燕摘自《青年參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