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石子

劉平家

初冬的一個下午，閑來無事，我信步來到白河游覽區，順著高低曲折的河岸，漫無目的地走著，看著高遠的藍天白云，以及附近青蔥的草坪，內心里感到欣悅不已。

因為處于枯水期，上游水庫閉閘限水，河道內，所剩不多的河水成為一道細線，大片的河底裸露于外。走到一道河灣處，我看到一片稍高的沙灘上，聚集著一大堆卵石。原來，這些石子是夏天旺水期洪水沖積的產物，現在由于水已退去，完全暴露于外，接受著陽光風雨的洗禮。

走下河堤，來到石子堆近前，我仔細觀察著它們。只見這些石頭大小不一，大的如甜瓜一般，小的如棗子一樣，更多的就像鵝卵或者雞蛋一樣大小。從形狀看，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形如方磚，有的橢如禽卵，有的圓如珠子，有的是什么形狀也說不上來。它們的顏色可謂多種多樣，黑的如同墨染，白的晶瑩剔透，黃的猶如蜂蠟，另外還有醬紫的、深紅的、深綠的、灰白的、暗青的……五顏六色，不一而足。

我看著眼前這一堆石子，童年的記憶陡然被喚醒，兒時向河水里投石玩耍的情景一下子浮現在眼前。于是，我立刻彎腰撿起一顆石子，奮力向河中央拋去，只聽“咚”的一聲，石子眨眼間便沉入河底，河面上蕩起一圈圈活潑的漣漪。我興致大增，一次次彎腰撿石，一次次直起身子，投了一顆又一顆，大的、小的，方的、圓的，紅的、白的，美的、丑的……在邊投邊玩中，我又揀出一些特別漂亮的小石子，裝入口袋，準備帶回去放在書案上賞玩……直到將這一堆石子全部投完揀完，我才意猶未盡地停下手來。

做完這一切，坐在沙灘上小憩，忽地悟出，千萬年來，這些大小不一、形狀各異、五顏六色的石子，從高山之巔，經雨水沖刷，被拋入山下，沖進峽谷，然后順著泥沙，一路跌跌撞撞，被沖到距河水發源地百里、千里的地方，幾十、上百甚至成千成萬年默默地隱入河床的細沙之中。一次偶然的機會，河水水位陡降，這些石子一下子暴露于陽光之下，經受著陽光的炙烤、風雨的沖刷。又由于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撿拾起它們，或將之重新拋入水中，或將之攜帶回家，它們的命運再次因偶然的際遇而發生了變化，生命的軌跡再次改變方向。想到這些，我一下子明白了：作為個體的人，我們何嘗不像這些小石子，或者就是這些小石子呢？我們的命運遭際何嘗不是因為一個個偶然而造成的呢？在我們的生命歷程中，一個又一個偶然將我們拋至未知的命運港灣，不知什么時候、也不知哪股力量，將我們推向未知的遠方。人的命運軌跡不會是一條直線，在前進的過程中會發生未知的改變。正是這一個個命運的偶然，構成了生命歷程的必然，最終帶我們走向一條不歸的命運河流……

想至此，我釋然了，不再因曾經走過的彎路而懊悔，不再因遭遇的困難和挫折而灰心，不再因受到的磨難和屈辱而痛苦，不再因命運的不可捉摸、不可預測、不可把握而惶恐不安，也不再對任何命運的打擊而產生畏懼情緒。我想所能做的，就是養成寬敞的心靈和豁達的胸懷，培養起頑強的毅力和不屈的意志，不管什么時候，不管處在何種境地，也不管遇到哪種事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學會接受一切風霜雨雪的洗禮，淡定地對待每一個生命的偶然，泰然接受命運的挑戰，在不同的命運港灣里，過好實實在在的每一個生命瞬間，滿心愉悅地享受天地自然、陽光雨露甚至泥沙激流賜予的獨特體驗，讓人生放射出平凡而不平庸的氣息，使生命之花綻放得更為絢麗多姿。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