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兩則

希岸

這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某大國企掙了很多錢，經上級批準給員工蓋了十幾棟家屬樓。

企業員工喬遷新居，家家戶戶高高興興，一致稱贊企業為大家辦了一件大好事。搬遷時，有員工反映說，每棟樓牌的標志號碼鑲嵌得太低，1、2、3、4……各棟樓牌號看不清楚，許多人找不到地方，一些搬家的車子還走錯了路。意見反映到房管處劉處長那里，劉處長就給房產科胡科長打了電話。

“是，是，馬上照辦！”胡科長在電話中說。

胡科長找來房管員小范，小范說：“這好辦，把原先的樓棟號牌取下來，升高一米安上，不就齊活了嗎？”

胡科長罵小范說：“你豬腦子呀！把樓號牌摘下重安，原來的地方不就留下痕跡嗎？新刷抹的樓墻上顯出疤痕，好看嗎？”

小范說：“那怎么辦？”

胡科長說：“有什么難辦的，你照原樣重新做一套，原先的號牌不動，在它上方1米高的地方，再安一塊不就得了！一舉兩得，原先的不取掉，新安的也能看清楚。”

小范驚嘆道：“領導就是領導，水平高，點子高，實在是高。”于是，就按胡科長指示另做了一套。

一天上午，小范帶兩個工人，架著梯子在每棟樓上安號牌，已經安了一半樓房，正在安第8棟樓時，胡科長碰巧路過這里，他一時興起，對站在梯子上的小范喊道：“你下來！”

小范手拿著“8”字號牌從梯子上下來了，問胡科長：“啥事？”

胡科長說：“給我！”就伸手把小范手中的“8”字號牌奪了過去，騰騰幾步上了梯子。原來是他看到了小范在安樓號牌，也想顯示一下自己親民、務實的作風，親自“露一手”，好在身手也還敏捷，三下五除二便安好了。他從梯子上下來，有點得意地問小范：“怎么樣？”

小范伸出大拇指：“very good！”

胡科長要走時，小范悄悄地對他說：“科長，反了，反了！”

胡科長一瞪眼說：“什么反了？”

小范說：“樓號那個8字，您安反了，安倒了。”

胡科長說：“不可能！怎么可能？那8字是不是兩個o組成？兩個o一般大，有什么反不反的！”

說罷，自己看看墻上的8，自言自語，也像是對小范說：“反什么，不是正好嗎？”說罷揚長而去。

一天， 房管處劉處長接到集團一名副總經理的電話，領導在電話中責問道：“你怎么搞的，好事都辦不好，連樓號牌都安反了？”

劉處長小心翼翼地問：“是哪棟樓？”

領導說：“你去8棟樓看看。”

劉處長站在8號樓房號牌下一看，可不，8號樓的8字安反了，8字下方的大圈在上面，像一只倒立的葫蘆，因為有早先安的樓號牌“8”字相對照，就更加赫然醒目。前個“8”字是正著安的，而后來的“8”字是倒著安的，形成鮮明對照。因為有對照，路過的人都能看出來，上面的“8”字安反了。

劉處長氣得給胡科長打手機，把胡科長叫到8號樓標牌前一頓責罵：“你是干什么吃的，連這點小事都干不好，是不識數，還是腦袋進水了？”

胡科長彎著腰，畢恭畢敬地說：“對不起，是我工作沒做好，對下面要求不嚴，才出現這種常識性錯誤。”

劉處長說：“你怎么辦？”

胡科長腰彎得更低了：“立馬改正！這活兒是兩個臨時工干的，馬上辭退；房管員小范沒有盡到管理責任，誡勉談話一次。”

“下不為例！”劉處長厲聲道。

“是，是！”劉處長走遠了，胡科長還站在原地，用一條手絹猛擦著臉上的虛汗。

某文化單位有個領導，姓錢，我們就叫他錢總吧。錢總身上有許多不同常人的特點，其中一大特點，是在下屬匯報工作時，他聽一會兒就閉一會兒眼睛，眼睛閉的時間不等，有時長有時短，短有十幾秒，長有三五分鐘者。匯報者認為他睡著了，剛想停下匯報，他眼就睜開了，目光如炬，根本不像睡著的樣子。

一天上午，辦公室分管扶貧的小張來給他匯報工作，剛說沒幾句，錢總的眼睛就閉上了。小張研究生畢業剛分到單位，初生牛犢不怕虎，就在錢總睜開眼時問道：“錢總，我匯報工作時你為什么時不時閉眼睛呢？”

錢總沒想到有下屬這樣問他，有些尷尬，很不高興地說：“我有干眼癥。”

“那我去給你買點藥？”小張問。

“不用！”錢總更不高興了。

錢總有 “干眼癥”的消息傳開后，引起了私下里廣泛的議論：什么干眼癥，那是看人下菜碟，我們去匯報工作時，他一會兒閉上眼睛一會兒睜開眼睛的，但上級領導來或上級單位來人，錢總接待時，從來就沒有閉過眼睛。還有，有美女來找他，或有媒體漂亮女記者來找他，也從來沒有見他閉眼睛，眼睛賊亮著呢。一次一個美女來找他辦事，沒多大工夫就拉扯上了，在一個飯店喝酒，兩人都吐到一個茶碗里去了。

說歸說，錢總“干眼癥”依然如故，只要是單位下屬來匯報工作，他都似聽非聽的樣子，眼一會兒睜開、一會兒閉著，似乎閉著的時候還多。下屬們心里有氣，只好忍著，誰讓錢總總是帶病堅持工作呢！

時間長了，一些人心懷不滿，就想調理一下錢總，或治治他的“干眼癥”。一天上午又召集下屬匯報工作，不知是誰在他閉眼時，把他面前的一份講話稿調了包，錢總竟沒有發覺，可見其“干眼癥”之重，閉眼功夫之深。

下午有上級領導來聽取匯報工作，全單位中層干部參加。是一個很嚴肅的意識形態方面的會議，上級領導很重視，來了一干人。錢總自是不敢怠慢，兩眼炯炯有神。待會議開始，錢總從西服口袋里掏出講稿就念：尊敬的陶部長，很高興您來參加我們今天的防火會議……

念到這里，錢總發現不對了，把兩個稿子念串了，面前坐的是劉部長，開的也不是什么防火會議呀！參會的人也知道他是弄錯了。此時劉部長的臉色很不好看，下面的中層干部臉上出現了各種怪異神情。錢總停止念稿，急叫：“余秘書，怎么搞的！” 余秘書趕快掏出備用稿，這才解了圍，但會議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效果可想而知。

送走領導，錢總在辦公室對余秘書大發雷霆：“怎么搞的，怎么搞的，捅出這么大婁子！”余秘書小心地分辯：“我上午一上班就把講稿放你寫字臺上了，你還看了一下，說講稿寫得不錯，難道會變戲法？”

聽到“變戲法”三字，錢總心里“咯噔”一聲：準是哪個小子把我桌上的講稿調包了，這還了得！他沖余秘書大喊：“調辦公室監控視頻，看是誰干的！”

余秘書半天沒吱聲，錢總吼道：“去調呀！”

余秘書這才小聲說：“走廊的不用調，我有記錄哩，一共來過六個人，您辦公室沒監控，您說要保護領導的隱私，安上又撤了，查不到證據呀。”

錢總一下子癱在老板椅上了。從此以后，他的“干眼癥”再也沒有犯過。

責任編輯 張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