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水花或浪花

春秋

兒子兩歲以后，特別喜歡石頭，只要下樓，小家伙就將路上大大小小的石頭撿到自己的小車里。石頭實在太多，車也裝滿了，兒子就央求我們用手拿著。

通常情況下，我們在小區或是公園的草坪上玩耍，兒子總能把那里的石頭收拾得干干凈凈。讓我納悶的是，兒子撿來石頭，不是做什么擺設，也不是欣賞，而是要選擇在有水的地方，將之一個個扔下去，然后觀看美麗的水花。

其實，我也喜歡將石頭扔進水里濺起水花的美麗瞬間，而且在年少的時候，在村里隨處可見的水坑邊，我也曾輕快地玩著石頭濺水、撇水的游戲。故此，我時常樂意與兒子一起撿大大小小的石頭，然后去找一個有水的地方扔。可惜，在城市里尋找一個能讓兒子扔石頭的地方，真的很難，然而畢竟還有，那就是小區西邊長長的河渠。

夏季里，夕陽總是戀戀不舍那條河渠。而在河渠的兩岸總是有很多人，無論是垂釣者還是散步者，無論是休憩者還是健身者，都在與河渠的相視中找尋生活的快樂。

我騎上電車，帶上兒子，風馳電掣般奔向河渠。兒子很興奮，一路上左顧右盼，指指點點。到了渠邊，未及我停好車，兒子已占領了河邊的高地——那里有高大的灌木，一望無際的草坪和隱蔽著的大大小小的石頭。

風已起，起舞的綠葉在河渠中投下斑駁的倒影。兒子高興地提著自己的玩具桶，像尋寶藏一樣，在如茵的草坪中慢慢走著。忽然，發現一個大點兒的石頭，兒子總要歡呼雀躍：“找到大石頭了。”我說：“寶貝，你咋恁沒出息，石頭多著呢！”

我一邊笑一邊撿石頭，兒子看到我撿的石頭多，就問我：“爸爸，你為什么能撿那么多的石頭呢？”我說：“因為我是爸爸啊！”兒子先是莫名其妙地看著我，然后就又開始尋寶了。不一會兒，我們爺倆就收獲了一桶的石頭。兒子小心翼翼地和我抬著一桶的石頭來到河邊，開始一個一個往水里扔。兒子扔一個，停一停，看著那些石頭徹底落到水里了、濺起水花了，爽朗地笑一下，然后又繼續扔。

看著兒子開心的樣子，我也格外快樂，那一個個被石頭濺起的水花啊，真的像是我已逝的舊時光！也正因為水花從濺起到恢復平靜的不斷反復，我們的人生才不斷豐富。這不，昨天的我們已代謝為今天的兒子，今天的兒子也必將演變為現在的我們。

兒子還在繼續扔著石頭，有時石頭扔得太近，順著河堤滾下去，沒有濺起絲毫的水花。那時，兒子便很失望，像是受到了多大的委屈。我不停地給兒子做著示范，告訴他如何才能扔得遠。兒子按照我的辦法做，果然扔得更遠了。我欣賞著水花，思緒在慢慢拉遠。是啊，在人生長河里，我們每個人不正如那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石頭嗎？有的人激起了偌大的浪花，有的人只能激起一些水花，有的人則平靜地順著河堤滾下去，永遠淹沒在河床里。

夕陽在慢慢從河渠撤退，涼氣在悄悄從河渠升騰。扔完幾桶石頭，兒子還是意猶未盡，央求我繼續撿。我撒謊說：“寶貝，這里的石頭該休息了，大河也該休息了，明天它們還要上班呢！”兒子搖搖頭，又在四周找了一遍，直到尋不到石頭，這才死了心。

（選自《散文百家》）

站在河邊，拾一塊薄石，對著水面擲去，看石片在河面激起的浪花，這個雋永的畫面珍存在我們的記憶里，溫婉醇美，愈久彌香。美國作家奧·霍姆斯曾說“舉杯祝賀那個無憂無慮的黃金般的孩提時代，它就像冬夜里的星星，五月的晨露”，對年少時光的追緬，溢于言表。文中，作者帶著自己兩歲的孩子，揀起大小的石塊，在夕陽映照的河渠邊，盡享“已逝的舊時光”，雀躍的兒子、起舞的綠葉、斑駁的倒影，那一幅幅唯美的畫面，令人心醉。“在人生長河里，我們每個人不正如那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石頭嗎？有的人激起了偌大的浪花，有的人只能激起一些水花，有的人則平靜地順著河堤滾下去，永遠淹沒在河床里”，簡單的游戲中，作者透過生活的表象，看到其中蘊含的人生哲理，那濺起的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浪花，不正如我們因人而異的人生么？何其生動而確切的比喻。同學們，仔細留心身邊的生活，其中留給我們的啟示，其實還有許多。

——鄭利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