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水

梁雨婷

分水鎮是我曾祖母的故鄉，一個普通的江南小鎮，據說它的名字來源于一條無名河，河分三路，中間曾經有一個石礅，素有 “一礅分三水”之說。

分水的天氣總是晴朗的，即便下雨，也只是如霧般的細雨，并不讓人生厭。那細細的雨絲飄落傘上，連一點聲音也不曾發出，像是怕給別人添了麻煩，抱成一團，輕輕地滾落到傘邊，“滴答”一聲，便與小河融成了一體。想想看，一葉小舟，一把紅傘，緩緩地搖過這窄窄的河道，那該是怎樣的一幅絕美動人的畫面呵！

小屋緊挨著河水，白墻黛瓦，其檐可及。少見的弧型瓦片鋪在屋頂上，左右各有一只神獸看守。窗戶是十字型的，刷了朱漆的木門莊嚴肅穆，在姑娘巧手的輕推下，吱呀作響。長長的青石踏板從門前似乎一直要伸到河心，那青石板干凈極了，就連一點水漬和青苔也不曾見到。一個人在街道慢行，除了天上偶爾飛過一兩只飛鳥，發出幾聲悅耳的鳴叫之外，幾乎沒有一點聲音，這小鎮實在太安靜了。

過往的游人很少，少得讓人忍不住嘆息，如此美的地方怎么能就此埋沒了呢？轉念一想，要是真像其他名景，恐怕不用幾日，這小鎮也就變得人滿為患，它的原始風貌和魅力恐怕也會不復存在了。路邊沒有什么商店，隱約有些賣小玩意兒的姑娘，只是那些姑娘們哪里舍得自己的作品隨意地擺在地上，都在木頭小臺子上鋪上一層雪白的布，規規矩矩地放著一排排的手工藝品。用竹子編成的中國結，自己縫的香包，還有各種各樣精美的小東西。這種“柜子店”要隔了很遠才會有那么一兩個。姑娘們也不吆喝，只用她們那雙含著水的眼睛，靦腆地注視著你，帶著一點期待，讓你忍不住就要走上前去，一邊把玩幾下小玩意兒，一邊與害羞的姑娘聊聊當地的風土人情。即使你最后不買，她們也不會面帶嗔色，朝你笑笑，目送你離開。

分水，是一幅朦朧的水墨畫，雖不是什么名手所作，卻也別有一番雅趣；江南小鎮，是一杯淡淡的老君茶，一口下去，似無味，等舌尖的澀慢慢轉化成了甘，縷縷茶香從心底緩緩升來，這才給你一種別樣的感受。

回想分水，總是只剩下那些氤氳的水氣撲面而來，似霧，似雨。我愿永醉在這江南小鎮的斜風細雨中，永遠陪伴著這片多情的土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