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士軍
說歸說,回到家后,老魚還是十分重視這個情況。瞪得眼睛都酸了,終于從小鏡子中發現了一塊與周圍雨林反差很大的不毛之地,白花花的頭皮露著,像個死火山的山口,或者是片荒漠,景色凄涼。老魚心里面皺了一下,皺得腰和肩膀都有些發緊,扔掉鏡子,懶得伺候自己的牙齒了,直接踅回客廳,沒精打采地歪倒在沙發上,沉沉睡去了。半夜,凍醒了。又瞇著眼晃悠到臥室,一頭栽在床上,像倒在一大堆剛彈好的棉花垛上那樣的溫暖舒坦,感到熱流從身下汩汩注入身體,扯過被子,嘴角浮現出了滿足的微笑,衣帶不解地二次入睡了。
這幾天老魚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公司同時殺青了三個片子,后期制作進入了最為繁忙的階段。老魚這個職業的電視劇后期調色師,要天天對著機子,從早上到深夜,一刻不停地趕進度。前不久,有個名人患淋巴癌的消息如同投放在公司的一顆重磅炸彈,各個角落都有同事在談論上班一族高強度的工作和健康問題。這些話,老魚只是聽聽,很不以為意,多數時候還是埋頭干手里的活,每天抽三包硬“紅河”,他從大學至今十年來始終沒換過的牌子,沖,有勁兒,能讓人在很嗆很濃的煙草味兒里打起精神。在霾一樣的煙霧里,老魚握著鼠標一點一點調著每幀畫面的顏色,完成每天的任務后,總是邊揉著生疼的眼睛,邊咳嗽著離開工作室。有夜盲癥的老魚,還要借著路燈、車燈和兩旁寫字樓發出的光亮,騎著電動車,穿過濃墨的夜幕回到住的地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