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除“中南海來電”的魔咒

王鐘的

對很多企業負責人和地方干部而言，“010”開頭的電話對他們像一個“魔咒”。一些“來頭很大”的騷擾電話，或是搞推銷，或是邀請企業參評獎項，或是發出各種高端培訓、研討會、考察的邀請，甚至自稱新聞單位要搞正面有償新聞、收負面“封口費”。蘇北一位副縣長在擔任鄉長時，還接到過所謂“中南海的邀請”。

幾乎每個人都接到過帶有商業目的的騷擾電話。對普通人來說，如果不愿意接聽直接掛掉就是，不會遭遇什么損失。可是對地方官員、企業負責人來說，來自“北京”的電話則成為了燙手的山芋——不接，說不定對方來頭的確大，可能還真會錯過商機與政治機遇；接了，多半對方會提供一項有償“服務”，而且不好隨意拒絕。正如睢寧一位接受采訪的地方干部說：“關鍵就是很難分辨真假，對我們基層單位或者企業而言，可不想得罪部委辦局，萬一真是哪個部委的下屬機構呢，萬一真和哪個領導關系很鐵呢？”

首都來電難辨真假，其實隱含了地方官員、企業家的內心疑問：如果是真的怎么辦？盡管國家部委的直屬機構不太可能隨便打電話給縣官、鄉長提供有償“服務”，但是，一些組織和機構通過某種關系，掛著國家機關的名義，到地方上招搖撞騙依舊讓人防不勝防。一些中央部委宣稱自己是“被掛名”、“被組織”，卻依舊逃脫不了那些騙子機構與某個部門領導拉上關系的可能。在人情復雜的權力場中，騙子們只要有跟掌權者一點點的牽連，也足夠讓基層人員擔驚受怕老半天。

其實，地方官員和企業家們害怕的當然不是某個聽起來“高大上”的機構，而是這些機構得以立足所恃的權力。“跑部錢進”仍然是很多地方獲取發展資源的畸形方式，地方官從政路上的一大核心命題，還是怎么跑進中央機關的辦公室。“中南海來電”哪怕聽上去再不靠譜，如果直截了當地拒絕，就可能得罪電話線那一頭的權力。當然，拒絕來電要求真要得罪某個領導干部，其實可能性并不大，可是一旦得罪，一旦真的遇上了一點點“溢出”的權力，就會讓很多“跑部”心血付諸東流。于是，在權力的威懾效應下，“010”開頭的電話就成了說不清楚的魔咒了。

要讓地方官員、企業家真正擺脫“010”的魔咒，還是要規范那些中央機關的權力，消除李逵和李鬼們的狐假虎威。對中央機關來說，不僅要有透明的態度列出一份屬于自己的權力清單，更要有政治智慧削減手中所握權力清單的條目。只有讓地方政府、地方企業不怕京城的衙門，不用擔心會有“京官”給自己穿小鞋，簡政放權的目標才談得上有明顯成效。

明確和完善地方治權是遏制中央機關“權力溢出”的重要方式。規范地方治權，除了地方政府要承擔更多責任外，地方企業也應當有機會享受到放權的成果。這不僅體現在辦理一個商業項目，減少許多沒必要的手續與限制，也體現在企業家不再擔心所謂“中南海來電”的底氣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