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芷銘
摘要 網絡謠言是當今信息社會的一大痼疾,其背后的實質是人們誠信缺失在賽格空間的表現。治理網絡謠言既要治標也要治本。加強社會誠信倫理建設,從源頭上清理造成誠信倫理缺失的種種問題,從而為治理網絡謠言提供強大的精神資源。
關鍵詞 網絡謠言;誠信;倫理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共同抵制網絡謠言,營造健康文明的網絡環境已經成為社會各界共同關注的問題。剛剛結束的中國互聯網大會向國人發出倡議:自覺抵制網絡謠言,堅守“七條底線”。這“七條底線”是:法律法規底線、社會主義制度底線、國家利益底線、公民合法權益底線、社會公共秩序底線、道德風尚底線和信息真實性底線。為何網絡謠言能夠如此肆無忌憚地廣大網民中、在我們的社會生活中“大行其道”,非常值得我們深思。
一、誠信缺失是網絡謠言滋生的溫床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確立了以利益、效率為導向的市場經濟體制,經濟快速發展、民主逐漸進步、民生不斷改善、國際地位顯著提高。但是,由于市場經濟體制轉軌中的不成熟和不完善,商業道德倫理和文化秩序并未規范,失信行為廣泛存在于社會各個領域。因此,當代中國社會出現了這樣一個二律背反式的問題,即市場經濟生態鏈下利益的既得是以犧牲社會人文精神為代價的,而效率的提倡與忽略社會公平、悖離誠信在某種程度上僅僅只是一個概念的兩種不同表達。在謀求向現代化大跨步的同時,我國社會不得不面臨傳統價值崩潰,道德失范等種種僵局。
這種傳統價值崩潰,道德失范的僵局,在網絡謠言這個社會熱點問題上有充分的表現和說明。目前,學界和實務界對此問題的關注,既有技術層面上的解讀,也有從人的心理角度進行剖析。從技術層面來看,認為謠言在網絡上潛滋蔓長與網絡科技的虛擬、便捷、多樣化息息相關。從人的心理上來審視,發現網絡大v、版主等意見領袖的欲求,往往會是謠言產生的初因,而受眾的好奇、焦慮、同情、憤怒等一系列情緒運行機制,又可能為謠言傳播提供心理上的準備。但是,這都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從這兩方面發展出的對網絡謠言的認識和觀念,勢必會因網絡之弊而否定其利,并且無論是技術的還是心理上的原因,都不是網絡謠言產生的根本,因為科技說到底只是人所制造、操作、掌控的工具而已,而好奇、焦慮、同情、憤怒也是人皆有之的心理本能,為什么而好奇、而焦慮、而同情、而憤怒才是一個有價值、得要領的問題。
那么,關鍵何在?
我們認為,社會公平、誠信缺失等道德失范是引起網絡謠言的根本原因。在市場經濟機制下,獲取利益,以及采取何種方式盡可能地獲取最大化利益,成為市場主體唯一關注或在意的目標,而對有關公平、誠信、禮儀廉恥等道德律令上的考量卻被置之度外。這個問題在網絡領域也并不例外,甚至網絡主體利用網絡存在的罅隙、盲區,道德上的失范更形惡化。以2103年8月網絡推手公司一一北京“爾瑪公司”造謠事件為例,從警方調查公布的信息,秦火火稱其想出名,因為“只要出了名,就會有出版社來找他,就能出書,就能掙錢”。為此,他們先后制造了“動車天價賠償”、“攻擊張海迪”、“詆毀雷鋒形象”等網絡謠言。“薛蠻子事件”當事人薛蠻子在被起訴時,也承認他超過千萬的微博粉絲數為其贏得了眾多的商業機會。因此,忽略社會公平機制,誠信缺失等社會道德上的失范,形成了網絡主體不擇手段追求利益,從而刺激了網絡謠言的興起,而這種利益的獲得是完全罔顧事實和真相,甚至為了利益最大化,還會捏造事實,扭曲真相。
二、以法治理網絡謠言治標不治本
以國家暴力機構和法的意志強制性地治理網絡謠言,是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
首先謠言是一種言論,中國憲法已捍衛了公民的言論自由,打擊造謠傳謠,應該避免淪為對言論治罪的違憲執法。單靠有限的、選擇性的執法,對于消弭謠言根本是治標不治本。因為法律是公共道德的底線,“法理”更應該符合“天理”,而這個“天理”就是保障社會公平秩序正常運轉的外在機制,以及對個人仁、義、禮、誠、信等內在道德德性的弘揚和提倡。在古代,“謠言”是相對于官方的民間言論,本身就是一個中性詞,并且言論還是考察當政者治國得失的重要渠道,《詩經》中的“風”就是國家掌管采詩的專門機構從民間收集的言論(歌謠),邵公更是對周厲王指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鄭國大夫子產也堅決不同意毀棄聚會議政的鄉校,認為“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即便是現代言論理念或態度也基本上遵循“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這個邏輯理路。因此,不應也不能對言論本身進行治罪。
其次,對網絡謠言的整治,如果對言論的法律掌控把握有失精準,很容易朝著針對言論本身執法的趨勢發展。這種因言論本身執法而定罪的例子在歷史上大有記載。儒家圣賢孔子當魯國的大司寇,代理宰相,上任后七天就誅殺了同辦私學的少正卯,理由是少正卯“心達而險、行辟而堅、言偽而辯、記丑而博、順非而澤”,孔子說這五種惡劣品性,只要具備了一種,就該施予君子之誅。一定程度上可以說,少正卯是中國第一個因言論不正確(由官方認定)被依法殺頭的,這當然是反法治的。孔子開了以言論殺人的先河,當然,人治時代,殺人本來就是統治者的特權,此后歷代歷朝的因言治罪也延綿不絕。讀史可以明鑒,明白于此,也就推測得出為什么最高法、最高檢近期給予打擊網絡謠言和誹謗一個具體的法律依據(轉發500次以上或瀏覽5000次以上可以判刑),此量化指標一出便引發各方批評性意見不斷,網上反諷更是不絕入耳。
三、誠信倫理是根治網絡謠言的道義源流
因此,中國傳統誠信倫理是根治包括網絡謠言在內等一系列社會亂象的重要資源之一。我國古代社會非常重視道德責任,把誠信道義列入修身齊家治國之要,使之成為維護社會秩序的根本性要求。與此同時,為確保人們遵守誠信道義,還根據人們的社會資源網絡構建了一道道抑制欺詐的防線,以德治天下,這對當前我們治理社會誠信問題頗有啟發。
《老子》講“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大意是說誠信的話不見得好聽,好聽的話不一定誠信。《墨子》也講“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猶符節也”,認為說了就要做,做了就不要半途而廢,使言行一致就如同符、節那樣的信物一般。《論語》講“民無信不立”,主張大至一個民族,小到一個人,減信都應成為人的立身之本。他又提倡人與人的交往要講誠信,即“朋友信之”,還講“主忠信”,表明忠和信是人倫社會兩大思想支柱。《禮記》講“君子誠之為貴”,意在彰顯誠信是有高尚道德水準的人最為寶貴的品格。又對誠信進行定義,“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即不自欺欺人。《孟子》講“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是說誠信是客觀世界的要求,如何認識和實踐誠信,是每一個人所言所行的正道。
以上有關中國古代誠信倫理思想的源流考察,既有對是否誠信進行辨識,又有對言行一致的強調,還有對人與人之間講究誠信的教誨,甚至更多地是在提倡每個人亟待完善誠信人格的修養功夫,所謂“人無信不立”!中國古代誠信思想的起源、發展及其高潮,實際上是在春秋戰國時期。眾所周知,那個時代是一個禮崩樂壞的時代,一個以強力和實力虢奪、僭越而稱霸,亂局叢生的時代,而誠信思想的出現和發展,實際上是人們為調解緩和這一緊張局面而做出的努力和嘗試,現在我們已經無法清楚誠信這種思想對于當時時局的左右能力或效果,但至少在人們為解決社會危機,提供精神資源這一道路上,演繹了自己的使命。在現代社會,以資源占有的多寡來分配權力的大小,以效率的高低而攪亂社會公平機制的正常運轉,以發展的快慢遺忘對誠信、禮義廉恥等道德信念的弘揚,實際上只是歷史又走了一個大循環,誠信危機依然是懸在中國社會頭上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因此,當前廣泛存在的誠信危機正嚴重阻礙著我國社會的正常運轉,網絡空間也不例外,甚至網絡上的秩序更形混亂。在網絡空間價值規范、倫理訴求、道德律令等內在德性是缺席的,網絡謠言往往因此而滋生,并通過發達便捷的網絡媒體迅速傳播開來,給民眾造成恐慌,引起社會秩序的混亂。這就需要從精神層面,即從源頭上清理造成社會誠信危機缺失的種種問題,提高社會或組織中個體的道德信念和道德行為,以法的意志整治網絡謠言這權宜之計,僅僅是手段而不是最終目的。而且現代法本質上是一種契約倫理,這與中國傳統的道德人情倫理并不一致。可以看到,中國社會自1840年被迫現代化以后,其興亡繼絕的歷史使命基本上是以西方世界的精神資源來提供源動力的,這就包括西方的法理資源。我們在學習西方的同時,也在很大程度上是以鄙夷、打倒、甚至遺棄傳統民族文化精神的姿態來向現代化跨步前行的。網絡是西方工業化的代表性產品,中國社會如何掌控這個潘多拉魔盒,是擺在我們面前的一道難題。中國傳統文化中對人的誠信人格修養的強調,以及對誠信人格對社會秩序的維護,都可以作為我們面對網絡謠言,個體或者團體應該汲取和學習的重要精神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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