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
【創刊60周年紀念特稿】
純文學的追求和堅守
□李博
李博,雜文作家,曾在本刊發表舊體詩歌作品。
綜合性文學月刊《海燕》創刊六十周年了。在作者和編輯共同用汗水和辛勤浸潤過的文學年輪上,作為讀者,我分明看到了“純文學”三個大字。正是這一以貫之的對純文學的追求和堅守,讓我們大連作者的文學之路越走越寬廣。并能使這面大旗,歷久常新,經六十個春秋而不倒伏。
現代文學與其他人文類學科一樣,總免不了有時前行無阻有時步履蹣跚,這與文學自身和社會思潮的內在原因有關,《海燕》創刊的1954年是一個“百花齊放”的文學春天,國人精神清純、因而浪漫性色彩濃烈的年代。戰火初息,百廢待興,為這種積極格調的形成,提供了歡快、清新、光明的背景。
于是我們看到了,傳奇式的革命英雄譜系敘寫,革命風范濃烈的青春審美,變革中新影淚痕糾結的鄉村情結等一大批如《鐵道游擊隊》、《紅旗譜》、《青春之歌》、《山鄉巨變》、《三里灣》等堪稱巨著的長篇小說和王蒙、劉紹棠、從維熙的中短篇小說。這種文壇的春色滿園,昭示著人們對當下、未來的樂觀性追求,滿足了文學青年對全新的生活內涵、文學風格、情感韻致的渴望。
我們大連,因為歷史的原因,還沒有形成那么深厚的文學土壤,當然也不可能生長出文學作品的參天大樹。但在建國后創刊的第一份文學刊物《海燕》幾十期文學作品里,我們仍然看到了雖然還談不上精彩,但卻是沿著建國初期周立波、梁斌、知俠、楊沫、王蒙、劉紹棠、從維熙等作家開拓出的純文學之路,一步步向前的勢頭。
因為眼界的狹窄,我們還不能做精神層面上的瞭望,還沒有能力做心理上的深度挖掘,我們的文學作品的題材,還僅限于城鄉建設的范圍,并且是以敘事為主。距純文學尚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但是我們注意到,時代的文學風云,必然影響著《海燕》,從那些還略顯幼弱的作品中,我們還是可以嗅出《大青騾子》的味道,聽到《青春萬歲》的聲響,看到大連田野里的玉米和工廠里機器的轟鳴。的確,我們是在模仿,但卻是在純文學的軌道上一步步前行,為未來大連文學的崛起做著準備——潛質性的準備。
能夠體現《海燕》的編輯對純文學的堅守和追求,有一件事,讓我難忘。五十年代后期,我曾把一篇作品,拿到編輯部請編輯指導。當時的一位不超過40歲的先生熱情地接待了我,文章雖然沒有能夠發表,但他在后來寫給我的退稿信上寫道:“你的這篇小說,對情節的敘述多于對人物的塑造,文學是人學,離開人物塑造,文學便成記事……”,并鼓勵我說,“你還是有一定文字功底的,萬勿放棄文學追求……”。就是這樣一封退稿信,讓我明白了什么是小說創作,勝過我讀過的好幾冊的《文學概論》。我后來終于沒有再寫小說。因為我自知,塑造人物形象,非我所長,所以我的文字指向便成了雜文。
正是這樣一些固守著純文學陣地,發表純文學作品,指導作者在純文學之路上不走歧路的編輯們,讓《海燕》的作品日漸成熟。如果沒有“文革”的阻隔,《海燕》一定會沿著自己堅守的純文學之路,早日培育出更多的文學寫作者和成名作家。
文革的到來,如同佛說的“一切流轉相”都出現了變異,文學并不能例外。在以“階級斗爭為綱”的前提下,“人性”這個文學的核心被拋棄了,一切真善美的文學追求,都被列為“封、資、修”,把文學逼到了無容身之地的狀態,在這樣的文學創作環境下,如果想繼續辦一個“純文學”刊物怎么可能呢?于是《海燕》停刊了,“寧不發聲,而不發雜音”,我想,視文學為生命的編輯們也一定是這么想的。
十幾年的停刊,我們把它看成佛所說的“死”,但不是“滅”。因為“鳳凰涅槃,意在重生”。文學的蟄伏不會成為永遠。《海燕》所開拓的那條文學新路還在,所播下的良種仍存。在改革開放的春風吹拂之下,《海燕》復刊了,已經具有了一定厚度的文學土壤,再加上讓《海燕》所培育出的一大批文學良種,很快就萌發出了新芽。又因為改革開放拓寬了寫作者的眼界,前述的那種“工廠+農村”的題材淺灣被波瀾壯闊的大海一樣的生活視域所取代,而人的主體性重又被納入作品的主軸。因此使我們大連地域性的寫作者的文學潛質得以充分發揮,創作激情和作品品味均大幅提升,涌現出一大批蜚聲文壇的作家:鄧剛、達理、宋學武,龐澤云、孫惠芬、素素……但這些作家絕非平步青云,如果離開《海燕》這塊文學園地讓他們起步,離開《海燕》編輯們純文學之路的文學擇取和路徑把握,我們大連的那一段“流金歲月”是很難出現的, 因為缺失作者和缺失慧眼識才的編輯都是很難讓優秀文學作品問世的。這些作家無論在塑造形象的堅實,設計情節的合理,還是在描繪細節的精心和文學整體的審美上,無不與《海燕》純文學的路徑指引有關。正因為如此,如大連著名文學評論家王曉峰所說:“我們不論在傷痕文學、尋根文學、還是改革文學上,大連作家都沒有缺席。”這是對純文學的自信和堅守所結出的碩果。
上世紀九十年代《海燕》受通俗讀物充斥市場而難以自存,被改版為“都市美文”,由這“美文”二字,我們看到了編輯的無奈。純文學遭受冷落,而又不情愿放棄純文學這面旗幟,因此,只在題材上做了“移動”而非拿掉那個“純”字,美文畢竟是審美而非“艷文”,只做感官刺激而使精神沉淪。
但這種體裁的單一化,畢竟讓廣大文學愛好者和讀者感到遺憾。新一屆《海燕》主編李皓先生上任伊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版,讓《海燕》向綜合性純文學月刊回歸,團結和引領大連的作者在文學的道路上繼續向前,并滿足新時代人們的閱讀需求。條條大路通羅馬,“最近的卻只有一條”,什么叫最近?不走彎路就是。李皓先生是詩人,詩人氣質決定了他的文學追求更加有浪漫性,而離開功利的浪漫性,是當下文化人所奇缺的。《海燕》的回歸和繼續,李皓先生的文學取向是值得我們贊賞、并寄予厚望的。讓《海燕》在人們心靈的大海凌空飛翔,而不是在市場的喧鬧聲中往復徘徊,這是我們讀者,所最愿看到的。
責任編輯 曲圣文

獐子島風光 王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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