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春花 劉秀萍
1940冬至1944年,廣東陸軍總醫院曾在南雄市珠璣鎮靈潭村駐扎了四年,醫治傷兵,為當地老百姓看病。對于這一段塵封的歷史,史料鮮有記載,因年代久遠,村莊變化巨大,也沒有留下什么明顯的遺址。
近日,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沈榮金在該村考察時,發現了不少當年陸軍總醫院遺留下來的物件,彌補充實了這一段歷史的史料。日前,記者跟隨沈榮金老師走進了珠璣靈潭村,追尋陸軍總醫院在南雄的歷史風云。
陸軍總醫院四年駐扎在靈潭
靈潭村在珠璣鎮的東北部,這是一個革命之村,紅色之村。依靠著小河,有一排古老的客家聚居群體式院落,當地人叫它“鴛鴦圍”。早在1928年,中共南雄縣委在這里召開緊急會議,發動全縣農民武裝大暴動。暴動的規模之大,全省少有,鴛鴦圍成了南雄農民暴動的策源地。
沈榮金告訴記者,當地村民的覺悟較高,覺醒較早,所以當年陸軍總醫院選擇在這里駐扎不足為怪。
記者見到黃傳清時,他正與村里的老人聚集在打“天九”。今年96歲的黃傳清耳聰目明,是村里公認的“活日歷”,村子里發生的大小事情老人家都記得清清楚楚。陸軍總醫院駐扎在靈潭村的時候,他是個20多歲的小伙子,醫院搭建醫療棚,他還親自割茅草給醫院。“當時醫院規模不是很大,但醫護人員和官兵就有一個連的兵力,剛開始時只有手術室、藥房和少數病房,后來傷病員越來越多,周圍不少村民都主動騰出好一點的房子,幾個相鄰的村子都成了醫院的病房。”黃傳清說。
據史料記載,陸軍總醫院由國民黨高級將領陳濟棠于民國22年即1933年創辦,名為“廣東總醫院”,1937年改稱為第一集團軍第四路軍陸軍總醫院,1940年稱廣東綏靖主任公署陸軍總醫院。無論是前者或后者,均稱“陸軍總醫院”。廣州解放后由中國人民解放軍接管。1938年10月,廣州淪陷,國民黨軍政機關北撤韶關,南雄成為抗日后方。1940年,陸軍總醫院搬遷到珠璣靈潭村。
據《陳濟棠自傳稿》記載,陳濟棠部隊的軍醫,還免費為民眾治病和種痘,“無需醫藥費,均準予照例設法補助。并規定軍部、師部、團部醫務所,每日下午必須為人民治病。部隊所到之處,必須為人民種痘。”該院駐靈潭村時,常給附近農民看病,且醫術較精湛。對于這一段歷史,村子里的老人都記憶猶新。84歲高齡的鐘家發告訴記者,陸軍總醫院辦公室就在前圍榕樹底下,食堂就在中間用石壁圍起來,兩邊是宿舍,傷兵住在田蘭村后面的茅棚。讓鐘家發印象最深的是,那時候南雄人民醫院都不敢做手術,而在家門口的陸軍總醫院卻在不停在幫傷員和當地病人做手術,連江西的病人都會往這里送。今年81歲的鐘治寧說:“我那個時候還是小孩子,我的父母就會去那里看病,而且不用錢。”
醫療用品散落村民家中
當地村民告訴記者,村子里口口相傳,家家戶戶男女老少都知道這一段歷史。在一些村民家里,還能看到當年陸軍總醫院遺留下來的物品,而且至今仍在使用。
記者在當地村民鐘道兵家里的閣樓里看到,有一大一小兩個當年醫院用來裝藥品的醫藥桶,以及一個醫務人員用來裝器械的托盤。大桶的直徑有30厘米,高約45厘米,其中一個手柄已脫落,小桶較矮,約有30厘米高。這兩個醫療桶和托盤都是用搪瓷做的,質地非常厚實。鐘道兵說,他從懂事就知道,家里有兩個有“陸軍總醫院”字樣的醫療桶。
據中大醫學院一級教授、著名病理學家梁伯強(1899-1968)回憶,在1940年,中山大學醫學院學生實習所用顯微鏡寄存他處,并未隨校運來,對于本學期上課殊多妨礙。而搬遷至南雄的廣東綏靖主任公署陸軍總醫院的“設備至佳,為吾粵冠”,梁教授曾往搜集醫學標本以充實病理教材,多承該院郭燮和院長熱心贊助,把該院留存未用之德國“蔡司廠”制造的大號顯微鏡全副兩架及顯微鏡標本切片機借給中大醫學院供學生上課實習之需。
村民們告訴記者,1944年,日軍逼近南雄,醫院被迫遷往江西龍南。一些無法轉移的醫用物資就留在村里。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些醫療用品就被村民撿來裝東西。穿透幾十年歷史風云,這些醫用物品都已經銹跡斑斑,部分零件殘缺,但“陸軍總醫院”的字樣和標志依然清晰可辨,底部還有“廣州家具廠制造”的字樣。
戰爭的硝煙已經消散了幾十年,當年臨時搭建的醫療棚也無處可尋,但這一段歷史仍然鮮活地留存在村民的記憶中,村民們保存的物品也為這段歷史提供了有力的佐證。
臺灣報告文學紀錄
這一段歷史
除了當年總醫院遺留下的醫療用品和村民們的集體記憶,還有一本書也記載了陸軍總醫院在南雄的歷史。
這本書就是臺灣紀實性報告文學《幌馬車之歌》。該書以訪談式的語言記述了抗日戰爭時期,有著革命理想的臺灣熱血青年鐘浩東與妻子蔣碧玉相識相戀、患難與共,千里迢迢投奔祖國大地、參加抗日行列的故事。書中講到蔣碧玉和愛人歷盡千辛萬苦,來到當時作為抗日大后方的韶關,鐘浩東被分發到民運工作隊受訓,而蔣碧玉因為是念醫科護校的,被分發到當時駐扎在南雄的陸軍總醫院服務。
蔣碧玉回憶,盡管處于戰爭時期,但陸軍總醫院一直保持著完整的編制。全院的醫生護士總數達到100多人,開設了內科、外科、眼科、皮膚科和為一些當地群眾服務的門診部,還開設了手術室。“護士大多都是男的。”蔣碧玉說,由于醫院需要和部隊一塊急行軍,護士有時還會承擔一些負重的任務,她當年在南雄陸軍醫院生下的小孩也送給了當地群眾。
1990年,蔣碧玉輾轉來到靈潭村,尋找陸軍總醫院舊址,但是歷經幾十年,靈潭村村容村貌發生了很大變化,蔣碧玉無法確認總醫院的具體位置,直到她看到了一塊當年由她們共同立的少校軍醫官的墓碑。
村民們告訴記者,早前也曾經陸續有幾名抗戰老兵來過當地,聲稱希望能找到當時的醫院,找到戰友們的忠骨埋藏處。
山上處處埋忠骨
在村民的帶領下,記者找到了這塊墓碑,上面鐫刻的字清晰可辨。墓碑的主人叫曾奮元,廣東五華河口人,隸屬軍政部第七十三后方醫院,是一位少校軍醫。沈榮金認為,墓碑的發現,進一步證實了陸軍總醫院駐扎在南雄的這一段歷史。
今年80歲的老人曾凡儒還清晰的記得,小時候他在村子后山放牛的時候,還見過這塊墓碑,也記得當時總醫院的醫務人員為這名逝世的少校軍醫曾奮元送別的場景:“當時醫院里重傷不治死亡的將士都抬到了這里,由工兵挖坑,老百姓幫忙埋進坑里。普通的士兵墓前立一塊木板,上面用墨水寫上姓名和籍貫;低級軍官,則用油漆書寫;而高級軍政人員,則用青石刻字。曾奮元墓旁邊還有兩三個人也做了墓碑。”可惜這幾座墳墓于上個世紀“破四舊”時被毀,曾奮元的墓碑被當地一戶村民收藏在家中。
村里的老人們說,至少有1000余犧牲的將士埋葬在此處,自他們記事起就知道后山上都埋滿了“打日本時犧牲的傷員”。在抗戰時期,每天都有大量的中國軍隊傷員被送到此處醫治。其中有大量的戰士因為傷重不治而犧牲于醫院中。最后,軍隊便選擇了在村里的后山一帶為戰友們進行了安葬。
青山處處埋忠骨。這些當年參加抗日的進步人士,永遠地留在了這片他們曾經戰斗過的土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