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飛翔（五首）

楊邪

博 客

偶爾去拜訪小尹的博客

首先映入我眼簾的是她當天的博文

兩行，八個字——

“好火廢柴

好女廢漢”

我一驚，幾乎要對著顯示器

豎起大拇指

然后我想，這兩個“廢”

應該是打錯了字吧

然后我又想，不對

應該是小尹故意把“費”篡改成“廢”的

一字之差

盡顯英雄本色也

羨慕過后，便惦記著了小尹

次日我又去拜訪

果然又看到了一篇她剛剛寫就的博文

這一回更短，就光溜溜倆字——

“牙疼”

一本被我讀得破舊不堪的書

一本被我讀得破舊不堪的書

也就是一本被我反復蹂躪的書

當然，它經受不了我的蹂躪

它的身上留下了許多

被我蹂躪的痕跡

因此它變得，破舊不堪

一本被我讀得破舊不堪的書

它記錄了我的暴行

我必須掩飾，我的不道德

它將泄露關于我的某些信息

我必須封鎖，一切秘而不宣

一本被我讀得破舊不堪的書

它不得不從我的堂皇書架，離開

被我層層打包

然后鎖進黑暗的書櫥

成為我的，一個小小的隱私

失蹤者

在深夜，目睹你的閃現

驀然一驚——

久違了的身影，似乎完全陌生

什么時候消失，在哪兒

哦，幾乎是無從感知的

——在你赫然顯現之前

彌漫著，多么特殊的氣息

而姿態是驕傲的，不合作的

大大咧咧——像是來自魏晉

我的手心在出汗，因為怎么也

找不到能夠收容你的

一個處所——甚至，我感到羞愧

而我不能饒恕自己犯下的錯誤

——居然，由于一個寒戰

你再次被湮沒，消失無蹤

在深夜，失蹤者——你留下了

一個鄙夷的眼神，若無若有的冷笑

讓我久久地，脊背發涼

那不是飛翔

從凌空的窗臺到樓下堅硬的水泥地面

他的軌跡是向下垂直墜落

很顯然，那不是飛翔

這么多年，他一直在尋找

怎樣離開——

離開關愛他的家人，離開這個日新月異的世

界

這一次他終于成功了，以最快的速度

——請不要猜測他是勇敢

還是怯懦，請不要指責他自私自棄

那不是飛翔——

他并不浪漫，只是處心積慮

也無關激情，他憑的絕對是執著

我們應該這樣相信，他離開

一定是因為他對這個世界抱有與眾不同的見

解

他離開，一定是有著太多太多非常充足的理由

塤

這只塤，擱置在書櫥里

偶爾一抬頭，發現它靠著

那透明盒子里的野山參

——愣怔間，不由得莞爾

當年，在古西夏國

那位詩人拍著他的帆布包

說要送我一個參

我心中怦然，竭力推辭

我說自己決不能收

如此貴重的禮物——

可我馬上又接受了它

因為它不是參，其實是塤

土陶做的塤，傳說中的塤

水蜜桃狀的塤

八個錯落的孔，配著兩幅

賀蘭山巖畫般的圖案

四個，神秘的西夏文字

塤，來自大西北的塤

上古流傳的塤

世上最樸實的樂器

任憑我怎么擺弄

都無法吹出聲響——

而今天，我十歲的兒子

以他吹小號的姿勢

猛然吹響了它

——那奇妙的聲響

深沉而尖銳

莫名地一下擊中了，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