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方冶
2014年5月22日,泰國軍方領導人對全國發表電視講話宣布,為了防止國內政治沖突進一步蔓延,避免更多生命損失,軍方宣布接管政權。然而,他信派與反他信派長達八年的政治沖突卻看不到任何和解的跡象,相反,卻依然延續著某種“定律式政治危機”——他信派和反他信派構成了泰國政治天平上勢均力敵的兩極,一旦這誰也完勝不了、誰也完敗不了的兩極無法或不愿尋求和平共處,泰國的政治動蕩就未有已時。
2006年以來,泰國政治的持續動蕩有多方面原因,其中既有政客派系的爭權奪利,也有憲政體制的缺陷不足,更有利益集團的權力博弈,但最根本的原因,還在于社會經濟存量改革背景下深刻的城鄉矛盾。
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泰國在軍人威權政府的國家發展主義政策引領下,走上社會經濟高速發展的快車道。不過,長期以來“重城市,輕農村”的政策方針,使其面臨嚴重的城鄉差距問題,并成為社會經濟發展的瓶頸。
泰國的政治、文化、經濟等資源,大部分集中在以首都曼谷為核心的中部城市圈,從而促成了國際化大都市曼谷的繁榮與發展,但與此相對的卻是北部和東北部農村地區的貧困與凋敝。大量的農村富余勞動力涌入中部城市圈尤其是曼谷,逐漸形成介于傳統農民群體與城市中產階級之間的新農民群體。由于曼谷的承載力早已飽和,因而新農民群體很難融入城市。
他信派高舉改革旗號上臺,并提出了進取型的“他信經濟”道路。一方面,通過“草根政策”切實提高中下層民眾的生活水平和生產能力,協調城鄉發展失衡;另一方面,深化對外開放,依托東盟一體化和中國經濟順風車,加速國內產業結構轉型升級。不過,由于泰國社會經濟面臨發展瓶頸,再加上社會“老齡化”問題日益明顯,既有的發展紅利并不足以彌補改革成本,因此,他信派的進取型改革的成本,主要由城市中產階級、軍人集團、官僚集團、傳統產業集團等威權統治時期的既得利益集團承擔,從而引起這些群體的不滿。2006年,他信政府倒臺后,反他信派借機將保守型的“知足經濟”道路寫入新憲法,使之成為國家法定發展指針。不過,無論是2007年大選后上臺的他信密友沙馬領導的人民力量黨政府,還是2011年大選后上臺的他信妹妹英拉領導的為泰黨政府,都在繼續沿著“他信經濟”道路前行。尤其是英拉政府施行的“大米保護價”政策,更具有鮮明的“城市反哺農村”色彩,從而成為引發2013年11月大規模反政府運動的重要催化劑。
泰國要擺脫街頭運動的怪圈,不僅有賴于沖突各方的寬廣心胸,更要考驗領導者的發展眼光與政治責任感。泰國正處在社會經濟大轉型的重要關頭,如果不抓住區域合作的歷史機遇,那就很可能在街頭政治無休止的內耗中,最終淪為失敗國家。
(摘自《時事報告》2014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