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團，讓十萬美國人講故事

張蓓

如果你問一個美國人：“什么故事會讓你感動？”他很可能會回答：“故事團。”如果你再問他：“你會把你的故事告訴誰？”他很可能仍會回答：“故事團。”多年來，故事團已經走遍了美國1700個城市，近十萬人用54種不同的語言講述了自己的故事。這些故事并非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發生在普通民眾身上的小事——事實上，每個人都有值得訴說的故事。

故事團的創始人戴維·埃薩伊出生于1966年，父親是一名精神病專家。埃薩伊從小就沉默寡言，總是喜歡觀察別人。他本打算從醫，還考上了紐約大學醫學院，但1987年發生的一件事卻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一天，埃薩伊在大街上散步，看到有個店面裝修得很別致。走進去才知道，店主夫婦曾經吸過毒，還因此患上了艾滋病，他們想在去世前通過開店攢點錢，為癮君子們建一個博物館——展示他們的悲劇，鼓勵他們戒毒，開始新生活。“僅僅靠開店，他們很難實現這個夢想，如果有更多的人幫他們就好了。”埃薩伊聯系了好幾家媒體，一家電臺看上了這個故事，還讓埃薩伊負責報道。在做節目的過程中，埃薩伊發現自己的興趣不在醫學，便毅然退了學，隨后加入美國國家公共電臺，開始制作廣播紀錄劇。

埃薩伊經常被生活中那些真實的故事所感動。“跟小店里送咖啡的侍者聊天時，你會發現他平凡而質樸的故事比電影、小說更有趣”。

2003年，埃薩伊正式創立了故事團。他在紐約中央火車站打造了一個隔音的小房間，里面只有兩個話筒、簡單的錄音設備、一些紙巾以及訴說和傾聽的人。故事團會邀請人們來講故事，他可以帶上親戚朋友，在40分鐘里，他們互相提問，暢所欲言。故事團工作人員的主要任務是作為見證者，傾聽他們的故事，同時將他們的對話錄成CD，一張送給故事的講述者，另一張則存檔在國會圖書館美國民俗中心，作為口述歷史的一部分。后來，故事團還建起了錄音車，在很多城市游走。

許多人走進了這個小錄音間，罪犯、癌癥患者、國會議員……幾乎每個從小房間走出來的人都說：這是我人生中最有意義的40分鐘。

威爾在15歲時失去了摯愛的母親，過著浪蕩子的生活。27歲時，他成了一名單身父親，并下決心洗心革面，帶著剛出生的女兒奧利維婭上大學、做兼職。在故事團的錄音間里，女兒問他當時會不會覺得很尷尬，他說：“從來沒有。有時我能熬過去的唯一方法是看看你——看你睡著覺，然后回去學習。”威爾還笑著回憶道，“我的籃球隊隊友是第一批保姆，畢業時，我抱著你去拿畢業證書，他們叫著我倆的名字，所有的同學起立鼓掌。”

自2003年以來，故事團已經進行了51585場采訪，總計34390小時，記錄了一幅幅美國眾生相。雖然故事各色各樣，但大家談論最多的還是人生的大主題：生、死和愛。埃薩伊說，他相信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都說現在人情冷漠，但你看，大家談論最多的還是愛，這才是人生的真正意義所在”。

（摘自《環球人物》 2014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