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象營造的魅力（評論）

楊曉敏，男，1956年出生，河南獲嘉縣人，現任河南省作家協會副主席，鄭州市文聯百花園雜志社總編輯兼《小小說選刊》《百花園》《小小說出版》主編。出版有詩集《雪韻》，小小說集《清水塘祭》，散文集《我的喜馬拉雅》，評論集《小小說是平民藝術》《小小說閱讀札記》等作品。

雖然小小說因字數限制總體上“屬于大眾化寫作”的文本，但在人數眾多的寫作者中，依然不乏追求“精英化寫作”的人。謝志強、陳毓、蔡楠、宗利華、司玉笙、田雙伶、宋以柱等等，為數不多，卻灼人眼目。他們堅持或執著于在小小說藝術手段的調動使用上，譬如在文字的精煉、語言的質感、人物性格的刻畫、情節設置的技巧等方面，顯示出某種從不妥協的孜孜以求，力求千錘百煉，表達準確，以質取勝，多少有點“陽春白雪”式的意味。

劉勰的《文心雕龍》把意象的創構與傳達看成是“馭文之首術，謀篇之大端”，是創作的首要問題、構思的關鍵。特別是關于意象思想的構建學說，對后世的中國文論思想和歷代文學大家的創作產生了重要影響。

小小說的文體特征所限，寫作中不能像長中篇那樣一瀉千里。千把字的尺幅之內，要做到文美意深，實非易事。選擇一種合適的文學意象，且能運用得恰到好處，常常會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很顯然，田雙伶深諳此道。

縱觀田雙伶的小小說作品，其中的意象運用可謂精彩迭出。有一些，單從作品的題目就能窺見一斑，如《薄荷的邀請》《壁虎》《石頭記》《鳳凰眼》《親密油條》《愛情鴉片》等。有些意象，在文中反復出現，如《科羅拉多的月光》中的月光，《學戲》中院子里那株美麗又寂寞的夾竹桃，《傳說》中爬滿院墻的綠色藤蔓……五彩繽紛的意象，田雙伶運用自如，為她的小小說增色不少。

《薄荷的邀請》是一篇講述婚姻愛情經營之道的小小說，小說中的女主人公是一位浪漫有著幾分小資情調的都市女子。

在這篇小小說中，作家巧妙利用薄荷這一意象，將婚姻幸福的真諦層層剝開，展現在讀者面前。

《壁虎》同樣是一篇講述婚姻與愛情的小小說，文中的意象壁虎卻已不復有薄荷美麗清涼，而成了惡心、屈辱、悲哀、絕望的代言詞。男人有外遇，女人在自己的家里發現了第三者留存在家中的氣息，日子自此陷入一種難言的悲哀與絕望，女人卻沒有決心與那樣的日子告別。直到某天，她在家里發現一只壁虎，驚慌中她與那只壁虎展開一場搏斗……那也是女人與自己的內心的一場博弈。最終，她終于徹底拋開那只隱藏在她心中的“壁虎”，拎起自己的提包離開了家，去開始一種新的生活。

像這類意象的巧妙運用，在田雙伶的作品中俯拾即是。《石頭記》中一塊被男主人公誤作山流水的普通玉佛手竟是一塊上好的翡翠，而當年他隨意就找個借口打發走的小戶人家的女兒，多年后卻成了青云香館一個真正能鑒賞玉石的人。何為玉，何為石，玉不騙人，人才騙人。錯過一塊好玉事小，錯過一個好女人才是男人最大的遺憾。一塊小小的玉石，寄予作家萬般情思，讀后讓人心生悵然。

《科羅拉多的月光》是一篇彌漫著憂傷情緒的小小說作品，作品中兩位為情所傷，又在苦苦等待的年輕女子惺惺相惜，失意寂寥中彼此分享著對方的愛情憂傷又彼此溫暖。

在這篇作品中，月亮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意象，始終貫穿全篇，在不同的場景中烘托人物不同的心理，使整篇作品籠罩著一層凄美與憂傷的氣氛，繚繞不斷，揮之不去。

寫作時，單就情節安排、人物塑造而言，熔意指文理通暢，裁辭屬文脈清晰，凡缺少情采的文章，首先就減弱了文學應有的感染力。小小說因其篇幅所限，要求敘述周密而不繁雜，更需要熔裁提煉，去蕪存精。熔裁說白了就是“煉”，一個“煉”字，形象地概括并體現出了創作的狀態。田雙伶在一篇隨筆中，將自己的小小說創作過程比喻為煉蜜為丸的過程，這個比喻極是符合她的創作心境。“在下筆之前，我總是捫心自問：你寫的文章讓人品味到什么？世間萬事中那些鮮活生香讓人清心寧神的‘草木花葉，你會不會像神農嘗百草一樣采擷，再精心地將其‘煉蜜為丸呢？”

善于營造并巧妙運用各種意象，使得田雙伶的小小說讀來猶如行云流水，美艷而不妖冶，華麗尚存樸實。曾有讀者形容她的小小說，有美文之美，卻有美文所不及的深厚，也算極為中肯的評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