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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河里劃著船,陽光在河面上發出耀眼的光芒。四五個警察突然從水里伸出手,把他從船上拽下來,把他的腦袋按在了響水河里。無邊無際的黑暗壓迫過來,胸悶,水從鼻孔里、嘴巴里嗆進來,肺要炸開了。他變成一條魚,離開了警察的手,向更深的河水深處游去。他躲在很深的河水下面的石頭縫里,四周安靜了,沒有聲音,沒有人影,他在河水的懷抱中睡去。這條睡去的魚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是一個人,在響水河劃著船,陽光在河面上發出耀眼的光芒。四五個警察突然從水里伸出手,把他從船上拽下來,把他的腦袋按在了河里……
李雷大叫一聲從夢里醒來,出了一身的汗。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他看到了整整齊齊疊放在床頭邊的軍裝,緊緊繃著的身體一下子放松了,汗水慢慢凝結,身上開始變冷。他縮著肩膀,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謝天謝地,他不是黃地的農民,而是“老虎團”機槍連連長,手下有一百來號的兵,還有幾十挺機槍。回到現實中的李雷雖然慶幸自己不是一個農民,而是一個連長,警察不敢把他按在水里嗆了,但聽著門外哨兵來回走動的單調的腳步聲,他覺得心里還是沉甸甸的。周而復始,往返循環,半年來,他不停在做著這個夢。
他不喜歡被人按著腦袋在水里嗆著的情節,但他想成為一條魚,躲在很深的河里,再也不要醒來。當個連長也不容易,槍好管,人不好管。他得和指導員一起,不但要管好這一百來號人的吃喝拉撒一舉一動,還要管住他們的腦袋,了解他們的所思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