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戲

許瑩

我們在漫漫人生路上，不斷變換著各種角色。我們常常因為過于投入而忘卻自己，我們也常常因為專注別人而迷失自己。我們必須常常時時一遍遍提醒自己，或是做出些讓自己都震驚或感動的事情以便引起自己的注意，證明自己的存在。我們常常對鏡揣摩自己本來的面目，以便防止有一天自己終將忘卻自己。我們需要常常對鏡描摹，一筆一筆，一撲一撲，不在于使自己越發楚楚動人，也不在于使自己更加生動可人，只在于借助畫筆，一遍一遍地加深印象，以防有一天真的無法辨認自己。

我們努力地、愣愣地盡量睜大眼睛，盡量不落下任何分毫，盡量記住鏡中的那個人，不要錯過任何蛛絲馬跡，否則下一次對視，可能我們真的無法辨認出鏡中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我們恐懼而又貪婪地與鏡中人對視，她同樣如此赤裸裸地恐懼而又貪婪地緊緊盯著我們，目光如此犀利，以至于我們無處藏身！她如此有恃無恐地緊緊盯著我們，似乎要看透我們每一個毛孔里所深藏的一粒塵埃。她是如此充滿敵意，可她是否想過，我們無非是想將鏡中的人牽牽記住，只為戰勝自己內心的恐懼，害怕有一天，我們真的忘卻自己，只將另一個即將粉墨登場的人誤認為……這才是那個我早已迷失的真正的……我！

我們想盡一切辦法，留住那個自己認識的自己。我們伸出手，拼命想抓住，不，挽留住，那個已決然想離開我們軀殼的自己！我們盡量搜腸刮肚地想出自認為最美妙最有說服力的言辭，無非是想證明自己一直在思想，從未偏離自己的原則，一直都在努力堅守。但，此時我們已開始動搖，不再肯定，眼前的人是不是才是最真實的自己？

是扮演的角色太多？還是扮演得過于投入？或是觀眾給予的掌聲過于熱烈？再或是……

我思，故我在！我黔驢技窮，只余下這一個辦法證明自己的存在。任百般變幻的幕幔，任光怪陸離的角色，任流光溢彩的燈效，我思，故我在！任萬千世界百般魅惑，我依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