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巖
王殿·云冉城·偏殿
云冉輕搖手中的酒杯,細細欣賞墻上畫卷中的女子。七年了,她可曾變過?云冉心中不免泛起層層漣漪,她的音容相貌靜藏于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的嘴角不經意間上揚,那笑容盛滿了柔情,他一抬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也只有尉妃能讓王露出如此表情。怎么,是想念還是后悔?”沈磐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偏殿,他單膝跪地,畢恭畢敬地行禮,“吾王至尊?!?/p>
“孤若是后悔,是否該讓你命隕于此?”
“王不會。”沈磐依舊低著頭。
“孤想聽聽你的理由?!痹迫叫θ菀琅f,只是蒙上了一層詭異。
“臣執掌大權,不至于因這么一個小理由被置于死地?!鄙蚺蜎]有動,身邊的空氣劇烈震動,他體內的霧之力被他操控聚集成一個球形的盾。
“如果孤說你有不臣之心呢?”云冉絳色眼睛微瞇,手中杯子“啪”的一聲被他捏碎,碎片劃破了他的手,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手指蜿蜒流淌至指尖滴落下來,卻并未落在地毯上,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托著。
“哈哈——”沈磐笑道。
“你為何笑?”云冉饒有興致地看著沈磐。
“王若是過于放心我,我反倒不安心了。”沈磐忽然抬頭望向云冉。
“啪——”沈磐耗盡全部霧之力聚集的盾被云冉輕易打破,沈磐頓時撞上側殿右邊的雕花方柱,吐出一口鮮血。
“孤就喜歡你這一點。”云冉嘴角的笑意不再,“孤不殺你,你還有用?!?/p>
說罷,沈磐昏死過去。云冉一揮袖,大殿又干凈如初。
“王如此意氣用事,恐會激起大臣不滿啊?!痹粕暮熀笞叱?,一向喜歡樸素的他,今日卻穿了件高貴華麗的黑藍色衣服,腰帶上還綴著幾個飾件。
“無礙,如今四季城中兩季都在他管轄范圍內,我正在想辦法削弱他的權力?!痹迫降皖^看看手上的傷。
“那也要多加考慮,以后切不可如此?!痹粕⒆哌^去,手上閃爍著藍色的光芒,只在云冉受傷的手上停留片刻,那傷口便轉瞬痊愈。
云冉只有在云散面前才會柔順如孩童,自幼便是。云散年長云冉三歲,他們的母親關系極好,兩個孩子從小便在一起長大。云冉高傲不可一世,云散成熟善處世事,這兩個性格迥異的人卻如親兄弟般關照彼此。眾人眼中,云冉如同閻羅,冷血無情又善耍陰謀,云散如同光源,溫柔體貼又單純熱情,他們都在筑霧池中活了下來。
“散,當年你為何將王位讓與我坐?”云冉眼底的詭異與王者霸氣一掃而光,只剩下一眼見底的溫柔。
“因為我算準你乃真龍。”云散依舊笑答。
史
中東嚴城發生饑荒致使云天國國力下降,雖處理得當,但中東嚴城從此一蹶不振,人心惶惶,都道天公降怒于云天國。秋季減短,冬季愈長。
云冉七年
南城·占星閣
云散回到占星閣已是新日微明,昨夜云冉的急召讓他有些心神不寧。如今國勢每況愈下,又無覆盆之鑒,現今之計只有靠他們自己,可二人縱有翻天神力,又怎救得了人心?
戰爭易平,人心難控。
云散站在占星閣頂層,從腰間解下一個琉璃質地如星盤七彩斑斕的扁圓柱體,嚴絲合縫地嵌入位于大廳正中的占夢盤中,退后兩步。天藍色的霧自云散身上擴散而出,一圈圈繞著占夢盤旋轉,片刻,霧被風吹散,彌漫于整個大廳,朦朧中只剩占夢盤的光輝越來越亮。神智混沌中,聽到不知來自何處的聲音:“入夢了?!痹粕⒈愠脸了ィ徊讲教と朐迫降膲艟场?/p>
云冉十六歲,跑出宮外玩耍。那是他第一次出宮,被外面花花世界吸引到目不能側。他一邊玩一邊走,他本次的目標是諸仙山,那個只存在于傳說中的地方。
他到達那日是六月二十七日晚上,睡眼蒙眬中望見諸仙山,他興奮而上。一路上的好風景讓他欣喜不已,目不暇接之時,他穿越了禁屏,進入了頂層迷宮區。這是拜見神仙的路,據說不管出去還是出不去都得死。想到這兒,他才真的怕了,仔細思量倒也對,諸仙山這等傳說都會存在,頂層迷宮又怎會有假?
駐留三天,他漸知這迷宮每隔一天變化一次,有些普通事物皆為幻象。日光普照大地,當天是草原幻象,似有風吹過,青草撲倒一片,露出點點生機,人卻毫無清涼之感。一馬平川,毫無阻礙,今日的迷宮構成看不見摸不著。
十天,迷宮難度越來越高,他一身引以為傲的本領雖卷得走幻象,卻看不清回家的路。
五十天,他不再白費力氣,索性坐在原地不動。
一百天,他憑借自身霧之力存活,但似乎今日已到極限。
第一百零一天清晨,他倒下了,他以為此生終了。
再睜眼時,日光刺眼,金黃的稻麥成堆存放,木質的柵欄已有些破損。待適應過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居民的院中。他支起身體,發現體力已基本恢復,便站起來走入房中。
他見到一個女孩,名叫蓮昭,是她救了他。她告訴他,兩年后他便能回家。他無緣由地信她,不僅僅因為她的美貌。
她告訴他,入此境不死者必有一福。他信,心中默默祈愿這福是可以回家并娶她為妻。
他生活于此,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王儲從未有過的生活。他認識了這里的許多人,人人都夸他面容俊美,身材頎長,與蓮昭恰是一對璧人。蓮昭雙頰緋紅,他卻一笑置之。
那些日子,她是他心中最美的風景。
兩年之期將至,他對她許下承諾:“我會給你幸福!”她笑著點頭。
他欲帶她進入他的世界,她應允。于是,那年六月二十七日晚,他們再入迷宮,她帶他出了諸仙山,回到了他初見此山的驛站。
她笑甜如蜜,他滿心幸福。
第二日清晨,他輕輕推開她的房門,房內干凈整潔,一縷陽光自窗戶射向床鋪,灰塵在光芒中分外清晰。他的笑凝固在嘴角,床鋪整齊,似無人動過,或許她昨晚已走?但她分明在他右頰印下一吻,或許這便是別離之意?
諸仙山成為他記憶中一個溫暖又遺憾的片段,沒有書信,沒有往來,沒有再見。endprint
霧漸漸散去,露出廳內精致的陳設,黑色的木紋桌椅有種低調的奢華,天頂處的觀星閣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星盤上映現出如水晶般透亮的天空。占夢盤上的光漸漸散去,云散神智已開始清醒,只是他還閉著雙眼,想從那夢境中找尋些什么。
南城·郊外
沈磐出現在曇花田中,他環顧四周,發現左邊一百米處有一小亭,亭內似有一人影。他走過去時想,他竟如此偏愛在亭子里說話。
走到亭前,卻發現亭中空無一人,只在桌上放著一張紙,上書:“現去做一切準備工作,一年之內必須完成?!?/p>
沈磐嘴角露出一抹笑,喃喃道:“終于開始了?!?/p>
王殿·云冉城·偏殿
“王,我已解開夢。”云散單膝跪地,埋首道。
云冉坐在王座中,手支著頭,臉色不太好,應是疲乏了,他擺擺手道:“坐?!?/p>
“王應多休息?!痹粕⒆陔x他最近的椅子上。
“國事纏身難休?!痹迫酵χ鄙碜幼?,一股威嚴的王之氣魄壓抑了殿中的空氣。
“那也該多注意身體,否則會見不到夢中之人了?!痹粕⑤p笑,似乎完全不受氣勢影響。
“那倒是。”云冉嘴邊露出一抹淺笑,“怎樣,結果如何?”
“王要找之人可是王??吹哪钱嬌现??”云散臉上的笑容依舊,他時常笑,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正是,蓮昭與尉妃有幾分相似。”云冉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云散。
“王可知天外天?”
“略知一二。”
“蓮昭是天外天人,而天外天與云天國每兩年在彼此軌道上相交一次,相交點便是南城南,相交標志便是諸仙山?!?/p>
云冉身體前傾,眼中難掩驚喜之色:“那便是說……”
“你們可以再見。”云散替他把話說完。
“何時?”
“明年六月二十七日?!痹粕⒑啙嵒卮穑爸皇峭跸胍裁茨兀窟@一去便是兩年?!毖哉Z中,勸阻之意顯而易見。
“我只要一個理由,一個她欠我許久的理由?!痹迫剿伎计毯蟮?,“孤必須知道!”他目光灼灼,下巴微微揚起。
只有云散知道這是他欲執意到底的表情。云散笑得有些無奈,他揉揉眉頭,似是很苦惱的樣子,卻說:“冉,我助你一臂之力?!?/p>
燃城·霧府
“霧松,你且做好一切準備,兩年時間要平安度過才好?!?/p>
“臣謹遵王命?!?/p>
(未完待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