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棒的生日禮物

李鈺欣

我生于1974年2月14日。如果你經常看電影或電視劇，也許對我的面孔并不陌生。電影《讓子彈飛》中的麻匪老三、《像霧像雨又像風》中的反派人物吳伯平等都是我塑造的；我還主演過電視劇《生死線》和《風聲傳奇》……

我的外形不帥也不酷，在上海戲劇學院讀書時，和李冰冰是同班同學。那時常有劇組來學院選演員，我總是被劃到人家不需要的那一撥。直到快畢業了，有人來學院挑人，因為我剛剛在學院獲獎，老師就重點推薦了我。那是一部群英薈萃的大戲——《北京深秋的故事》，陳寶國、李亞鵬、胡軍等大腕兒都在戲中飾演角色，可見起點之高。我拍的第二部電視劇是《將愛情進行到底》，合作者是李亞鵬、徐靜蕾。我也由此在觀眾中混了個“臉熟”。后來有人一再提醒我：你的同學，和你同時起跑的人，還有你身邊的那些演員，一個個都紅了，你呢？總不能一直在大片里“打醬油”吧？聽到這些，我開始思索了，為什么我沒有“大紅大紫”？是否該做一些調整了？這時，我的領路人趙寶剛說了一句對我而言價值千金的話：“你不是花樣美男，不能總想著走小生這條路。”雖然當時聽了心情有些沮喪，但我理解他話中的含義，我的表演不能靠外形，而應發掘自己的潛力。

我出生于演員世家，爸爸廖丙炎曾擔任湖南話劇團團長，主演和參演過《雍正王朝》、《走向共和》等影視，他還曾飾演過毛澤東。我七歲時就參演過電視劇和廣播劇。不過在此之前，我險些遇難。

那時我才兩歲，媽媽帶我乘船去四川，當船行至宜賓時，突然失火。濃煙滾滾的船上，媽媽緊緊抱住我。正值隆冬，媽媽想：就算穿著救生衣從船上跳到江中，不被淹死也得被凍死。就在絕望中，江對面駛來一艘船，我們的生機出現了。一位解放軍叔叔把我抱到了對面的船上，又迅速返回找到我媽媽，告訴她：“放心，你孩子安全了！”至今，我們全家仍萬分感謝這位戰士。

此事過后，爸爸常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不久，我便在舞臺上和排練廳里摸爬滾打了。每當我看到爸爸、媽媽在臺上表演，就會想：要是我演這個角色，應該怎樣去表現？我要演得更真實自然些。有時大人拍戲，我就在外面扒著窗子看，并將自己融入角色中，想著如何演好這些角色。

于是，從小時候起，我就落下了喜歡觀察別人的“職業病”。我在上海戲劇學院讀書那四年，也總是這樣，以至于有時被我觀察的人突然回頭，發現我正呆呆地瞪著人家，還以為我有不良企圖呢。

我的努力得到了回報，2008年，我憑借電影《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獲得第45屆臺灣電影金馬獎最佳男主角提名。坐在頒獎晚會現場，忽然攝像機都將鏡頭對準我時，那種驚喜與激動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其實，每個演員都想拿大獎，這也是支撐演員堅持下去的信念。

然而，此后我并未一飛沖天。反復看過自己拍的片子，也覺得表演有些過頭，這令我遺憾，甚至有一時期我對拍戲沒了興趣。本來拍戲應該給我帶來快樂，可我為何對自己生氣？我的意志消沉了。在這段時間里，爸爸的話時常會在我耳邊響起：“天道酬勤。”我知道自己應該改變了，要重新規劃自己，這是我在等待了漫長的兩三年之久才想通的。那時我覺得自己已跌入低谷，不可能再低了，剩下的只有反彈。

2011年，沉寂數年的我，參加了《讓子彈飛》和《非誠勿擾2》的拍攝。在拍《非誠勿擾2》前，馮小剛導演找到我問：“你能不能突破一下自己？”我答應了，一改以往硬漢形象，演了一個小丑般的角色。我在片中必須給觀眾帶來笑聲，這確實壓力不小。而在《讓子彈飛》中，我塑造的形象則完全相反，我要演一個野性十足的悍匪。為此，我練騎馬就練了兩個半月，每天在馬場策馬飛奔。有一次，我縱馬跑過彎道時，馬腿絆了一下，馬沒有過去，我卻從馬背上摔了過去，當時眼冒金星。還好，沒受大傷。

在堅持中，我迎來了2014年2月15日，就在我過生日的第二天，我收到了最棒的生日禮物。香港影帝梁朝偉將柏林影帝“銀熊獎”獎杯遞到了我手中。在這個寒冷的冬天，我心中燃起了激情火焰。

遠在長沙的爸爸徹夜未眠，等待著消息。媽媽身體不好先睡了，可她與我有心靈感應，次日凌晨不到兩點，媽媽醒了，她坐到爸爸身邊。爸爸正盯著電腦，顯示屏上剛刷出一條消息：廖凡在柏林獲“銀熊獎”，成為中國影帝。爸爸第一反應是：會不會是影迷在開玩笑？忽然媽媽叫道：“快看！”顯示屏上出現了我手捧獎杯的照片。不久，他們接到了遠在天涯的兒子的報喜電話。我告訴他們，待兒子回家后，還要像過去一樣牽著媽媽的手散步。

是呀，為什么不呢？影帝的明天與今天、昨天有什么不同嗎？我依然會和爸爸媽媽一起散步，讓他們覺得溫暖。我還會騎自行車去市場買菜，大家千萬不要把廖凡看得跟過去有什么不同。每個人只要有信念，只要堅持，就必將得到回報。對了，別問我要去哪個市場買菜，我還不習慣被“粉絲”圍堵，也不習慣給別人簽名。

（責任編輯 王天抒）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