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黃昏

◆ 王 彪

少年的黃昏

◆ 王 彪

胡小黎老師被帶走的那天，我記得是一個冬天的下午，時近黃昏，暮色的光輕輕柔柔地打在斑駁的墻上，帶著頹廢的氣色，卻又叫人生出一種金色的希望來。

一

胡老師最后一堂課上的是自然，我記憶深刻。窗外寒風凜冽，窗內(nèi)教師講臺上，胡老師她那白生生的手，輕輕捏著幾片樹葉，她說那是標本。接著她開始講解制作過程。她說制作標本第一步先要去尋找漂亮的樹葉，白楊樹、梧桐樹、萬年青、桑樹，她說她最喜歡紅楓葉，尤其喜歡那種黯然的紫紅，莫名的喜歡。樹葉帶回來，清洗后上鍋蒸或煮，這是她的原話，她說火不能太大，因為不是要蒸熟，五六成就行了。然后拿出來陰干，再然后就可以夾在書本里成型了。她一個個地講解著不同的樹葉標本，繪聲繪色，那雙白手舞動著，襯托著白而精巧的臉，她的五官找不到任何瑕疵，完美到讓人心疼。她來自城里，但是說起樹葉子的事，比我們鄉(xiāng)下人還要熟悉、得體。

我一直都覺得，美人都應(yīng)該很善良，因為她們是上天派來的。從記事起，我還自然地知道：掌握最高權(quán)力的人都是美和善的，因為他們胸懷天下，沒有私心。

美麗的老師上課會有兩個極端，一是學(xué)生不專心，人從嬰兒開始，已經(jīng)知道美丑；二是學(xué)生很專心，愛屋及烏。每次胡老師扭擺著高挑的身材，輕盈地走過課桌，我都會聞到一股清香，像是野外的什么稀有的花香。不少老師都說，胡老師搽的是香水，是洋人用的玩意，似乎用洋人的東西就是一種罪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