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鮑爾吉·原野
云端的新疆(之一)
◆ 鮑爾吉·原野

我見過喀納斯的云在山谷里站著,細長潔白,好像一棵樹。我過去看到的云都橫著飄,沒見到它們站立不動,這回見到了。
旅游者很難形容喀納斯的景色。喀納斯不光有一個湖,它還有神秘的、用蒙古名字命名的黑黑的山峰,有碧玉般的喀納斯河,有秀美的白樺樹和松樹。我喜歡把白樺樹和松樹放在一起說。在喀納斯,白樺樹和松樹常常會長在一起。白樺樹像水仙花那樣一起長出幾株來,樹身比白楊樹更白,帶著醒目的黑斑節。松樹比白樺樹個頭矮但更壯實,一副男人的體魄。松樹尖尖的樹頂表示它們在古代就有英雄的門弟。它們長在一起,讓人想到愛情,好像白樺樹更愛松樹一些,它嫩黃的小葉子在風里嘩嘩抖動,像搖一個西班牙鈴鼓,看上去讓人暈眩。喀納斯松樹的樹干,色澤近于紅,是小伙子胳膊被烈日曬紅了那種紅,而不是醬牛肉的紅。松樹如果有眼睛的話——這只是我的想象——該是多么明亮,深沉與毫不茍且的眼睛,一眼看出十里遠。
喀納斯的云比我更了解這一切。它每天見到黃絨的大尾羊從木板房邊上跑過去,看到明晃晃的油菜花的背后是明晃晃的雪山,雪山背后的天空藍得讓人睜不開眼睛,眼睛成了兩只緊閉的蚌殼。云的職責是在山間橫行,使雪山不那么晃眼。它在白樺樹和松樹間逛蕩,好像拉上一道浴室的門簾。云從山頂一個跟頭栽到地面卻毫發無損,然后站在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