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LV遇到八仙桌

肖遙

阿 朱和她丈夫“清道夫”就像那句話“人生有一半是問題，另外一半是如何解決問題。”前半句說的阿朱，后半句是說她老公。阿朱負責掙錢生活，她老公負責思索生活的意義。

表面上看阿朱和老公優勢互補十分般配，阿朱主管家庭的物質文明，老公主抓家里的精神文明，阿朱的生活除了購物，就是在掙購物的錢。當阿朱傾訴打理公司掙錢辛苦的時候，“清道夫” 一邊品茗一邊清談老莊，教導阿朱莫放春秋佳日過，要學會享受生活。

用“清道夫”的話說，“人無癖不可交，除了戀物癖”。估計是被阿朱瘋狂掙錢和癡心戀物的勁頭嚇著了。我們每次見阿朱，她都在陳訴對一件她一見鐘情但買不起的東西的渴慕中，比對初戀情人還寤寐思服，好像這款衣服或包包蹂躪了她全部人生。對阿朱熱愛奢侈品這件事，“清道夫”也曾用老子的《道德經》苦口婆心的點撥她：“難得之貨，令人行妨。人生在世，不是你收藏東西，是東西收藏你呢。”

阿朱要投資買房，她家“清道夫”會拈花一笑說“不爭清鏡添白雪，上床與鞋履相別，人生如寄，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房子夠住即可，要那么多做什么？”

阿朱為了公司業務對客戶強顏歡笑，她家那天天吟詩作賦北窗里的“清道夫”同情地說：“你每天都戴著假面具累不累呢？”

對這樣恨不得搬到瓦爾登湖去的丈夫，阿朱稱他為“清道夫”，清心寡欲的清，道家的道。但隨著公司業務量劇增，阿朱忙到焦頭爛額，“清道夫”非但不能掃除她的障礙，還連路都能給她清理不見了。有一次阿朱請一個最大的客戶吃飯，她讓老公作陪，阿朱本指望博古通今的他舌燦蓮花拿下與該公司的合同，結果“清道夫”對客戶大談康德的“無目的的合目的性”，說到對方昏昏欲睡，醒轉過來后找了個借口離席逃走，好好的生意讓“清道夫”給談砸了。事后阿朱抱怨讓他搖旗吶喊一下他都做不好，“清道夫”冷笑道：“我不過是張虎皮，你披在身上，以為自己就是大旗呢。”阿朱氣了個倒仰，從此一聽見“清道夫”的長篇大論就像聽見緊箍咒一般，“清道夫”見阿朱對自己追求詩意的棲居的人生理想越來越沒有興趣，搖搖頭說：“朽木不可雕也，你已經被異化成欲望的奴隸了，什么時候能還原成自由的人類呢？”

阿朱沒好氣地回答：“等咱倆都不用吃飯的時候。”

“清道夫”吟詠著陶淵明的《歸田園居》嘆氣而去……

阿朱說，她和他的區別就像一個LV包包和一張八仙桌，怎么擺放都不搭。他則寫了個論文論述他們的不同，阿朱的關鍵詞是開拓、霸權、法西斯，多年來又沾染上商人的虛與委蛇和唯利是圖。“清道夫”的關鍵詞是頹廢、散漫、隨遇而安，又沾染上文藝青年的任性和慵懶。

再見到阿朱的時候，他們已經分手了，大家擔心沒有了阿朱的經濟支撐，“清道夫”可怎么辦呢？還餐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嗎？聽說他開了個心理咨詢公司，業務范圍是“調解各種夫妻矛盾”，“讓夫妻雙方的奮斗目標一致”，順便還代寫論文，最近接的活兒是寫一篇《論柏拉圖的理想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