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歷告訴人們,圣誕節即將來臨了。
一位愁眉苦臉的姑娘邊嘟囔邊跨上她的自行車。她小名叫安娜,她的父母都去世了。她對人生的一切都敬而遠之,每天坐在商店的收款機前悶悶不樂地工作。
安娜,那位心情憂郁的姑娘,騎著自行車到了父母的墓地。在墓地的門口,她買了一束圣誕節時才開放的郁金香,這束花雖然枝細葉瘦,卻頑強地用它那熾烈的顏色引人注目。安娜要把這幾朵插在枝條拂地的松樹上,剩下的要點綴大理石白鴿子底座四周圍著的鍍鎳欄桿。
安娜肅立在墓前,懷著悲痛的心情掃了墓,然后坐在一張羅馬風格的長鐵椅上陷入了沉思。她的臉龐已有些憔悴,人們把她忘了,因為人們對她從來都是不屑一顧的。從來沒有人想到她,沒有人贈給她禮品。
墓碑之間的空地是黑的,只有那只大理石小鴿子散發出潔白的光彩。它真可愛啊!它總是守候在故人與鮮花中間。除了這里,它又能去何處呢!“你不要緊吧?”那只鴿子揚了揚頭說,“我心里好難受啊,我獨自一個陪伴著這墓地,那碑文我能橫著、豎著、正著、倒著背誦如流了。你認為這有什么樂趣嗎?絕對沒有!”安娜一下子目瞪口呆。
“是的,你當然不知道什么叫作難受!我這只鴿子越來越像一只漫畫上的禿鷹了。而你跑到這兒來,拔拔草,松松土,把所有干枯的樹葉掃到人家的墓地里,這對你來說只不過是一種樂趣罷了!”
“鴿子啊,你怎么冤枉人呢!”這是安娜唯一能講的話。
“哼,別把我與你的鴿子混為一談!我是大理石之身。即使不是大理石鴿子,我也會成為石碑的。我奉勸你趕快回家,你簡直令人討厭。我憎恨那些靠著往事而生存的人,尤其是那些一無所有的人!”
“你這只可惡的鴿子,心眼兒太壞了!”
“是的,你說的不錯。可你到底是何等人呢?你只不過是人口普查表上的一張照片,近況:未婚,特征:接受不起別人的禮物。”
“可是從來沒有人給過我什么呀。”安娜用戴著手套的手指邊擦鼻子邊抽泣著說。
“沒有嗎?我要說的東西的的確確是值得夸耀的,很值得夸口的。它不是別的,而是這大地,整個地球!”鴿子邊說邊高傲地展開翅膀,它立足不穩,險些栽進后面的扁柏叢里。
“可是我要大地有什么用呢?”她說,這時候一泓淚水已含在她的眼里,她幾乎哭起來,因為那鴿子在逗弄她。
“瞧,你自己瞧!”那鴿子暴躁地叫著。
“你既不知道人家送你什么,也不情愿接受人家給你的禮物。實際上,早在許多年前你第一次過生日的時候就得到了它。但是你的父母當時說,對你來說嘛,還是等一等更好。這樣一來,地球殷切地等了你多年,它以為你總有一天會想到它的。然而你卻沒有,直到現在我再次慷慨大方地把它送給你時,你還是不愿笑納。它太大了,是不是?放不進抽屜里。你要大地究竟有什么用呢?當然是在它的懷抱里生活,生活——我說的是生活!我的禮物太妙了,簡直太美了。好了,他們要關門了,你還是快走吧。你以為我愿意守在這里看著你一整夜嗎?”那鴿子再也不吭聲,又去聚精會神地默讀墓碑上死者的生卒年月和姓名了。
在公墓外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人間充滿了音樂和油煎餅,還有用粉紅紙包裝、彩帶纏繞、插著松枝的禮物。所有松樹都好像要去參加化裝舞會的人們一樣,被打扮得異常美麗。安娜,那位郁郁寡歡的姑娘站在那里,雙手撫摩著自行車。突然之間,空氣變得清新宜人,那姑娘彎下身去,把手放在大地上說:“謝謝,謝謝,我愿意要你。”
當她騎著自行車順著街道駛去時,那馬路說道:“祝你圣誕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