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塞·曼紐爾·塞雷羅·埃斯帕薩



2014年10月22日,是安德烈·艾爾諾·弗里德曼的百歲誕辰。他出生在布達佩斯,在世界上更為人所熟知的名字是羅伯特·卡帕。他是世界上迄今為止最重要的戰地攝影師之一,攝影新聞工作真正的代表人物。他在五次戰爭(西班牙內戰、日本侵華戰爭、第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場、第一次中東戰爭和第一次印度支那戰爭)中都拍攝了大量非凡的作品。他是瑪格南圖片社的創辦人,通過倡導保護原始底片的概念以及攝影師對底片的所有權而持續不斷地維護他的業界同仁的權益,他的這種努力給現代新聞攝影工作帶來了革命性的改變。
但是羅伯特·卡帕從未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戰地攝影師。是卡帕在塞格雷河戰役的槍林彈雨之中完成了他杰出的攝影作品并發表之后,《圖畫郵報》的所有人和圖片編輯斯戴芬·洛朗把這一稱號贈予他的。但是卡帕從未覺得這一稱號是他應得的,因為他對他的業界同仁們都非常尊敬,其中包括很多世界知名的新聞攝影記者,像亨利·卡蒂埃-布列松、艾爾弗雷德·艾森斯塔特、威廉·尤金·史密斯、大衛·西蒙、沃納·比肖夫、恩斯特·哈斯、卡爾·邁當斯、大衛·道格拉斯·鄧肯、艾略特·厄威特等人。
然而,他生動活潑的攝影風格,力求最及時地出現在最佳的拍攝位置,力求盡可能靠近他所拍攝的人物,這些都經常給他造成生命危險。他努力從盡可能多的角度進行拍攝,在最關鍵的瞬間進行拍攝。他對他所工作的每一個國家的人民都深懷熱愛,他與他的相機所永恒記錄的人們之間都達成了真誠的同情與理解,他通常把他們放在痛苦、苦惱、不確定、對死亡的恐懼、最急切的需求等戲劇化的情境中進行描繪。這些都把卡帕塑造為一種新型的戰地攝影師的化身——工作敏捷,時機掌握準確。他使用當時時興的35毫米微型格式的徠卡相機(1932年到1937年5月中旬之間)和康泰時相機(1937年5月底到1954年5月之間),然而憑借卓越的多才多藝的攝影技術,他也可以使用2 ?×2 ?中片幅的祿來福來克斯雙鏡頭反光相機(1939年以后)。
卡帕的攝影作品本身就是具有杰出價值的圖像文件,它們見證了20世紀大量極端重要的歷史時刻,特別是關于戰爭到底是什么,以及戰爭對于身處其中的人們的影響。
卡帕生命的最后時刻
1954年5月24日
盡管城市之間的距離很短,法軍仍然決定使用飛機運送記者和高級官員,以避免地面交通可能帶來的危險,因為越南獨立同盟(越盟)在常新、富宣、興安、對仙、金鵬、利染、清廉、平陸等地區非常活躍,從而在北部地區把他們與西南部地區隔開。法軍統帥部希望最大程度地確保卡帕等三人的安全【《生活》雜志駐印度支那通訊員唐納德·M·威爾遜(Donald M. Wilson),在1954年5月10日到16日之間,他陪同卡帕在老撾報道使用直升機轉移來自奠邊府的嚴重受傷的法國士兵的情況,這些士兵隨后被飛機送往河內接受治療,他當時把自己的座位讓給了約翰·麥克林(John Mecklin),因為這架小飛機只為記者提供了兩個座位,并且他需要在飛機上用打字機打印一些為紐約的《生活》雜志編輯部所寫的一直未完成的編年史】。
因此,這架小飛機在法軍位于南定以南幾公里的空軍基地降落,隨后卡帕和麥克林及勒內·考格尼(René Cogny)將軍一同乘汽車前往南定,他們受到法軍在該地區的統帥讓·拉卡佩爾(Jean Lacapelle)的迎接。拉卡佩爾建議他們在隨后幾天中陪同卡帕,在這幾天中將有一個軍事撤退的任務,以撤離和撤前毀棄法軍在Doaithan和Thanh Né的軍事據點,這兩個據點都位于太平省的建昌地區的最西南部。
幾個小時之后,卡帕參加了在南定的法軍總部舉行的一個重要的會議,為正在地圖前研究該地區當前戰情的勒內·考格尼將軍和保爾·萬雄(Paul Vanuxen)上校拍攝照片。三年前法軍統帥塔西尼(Jean de Lattre de Tassigny)還可以調動三個裝甲旅,并在1953年6月6日阻擊越盟的進攻和壓制其補給線,從而把南定控制在法軍手中并控制整個紅河三角洲。然而現在法軍的高級將領們知道,越盟的武元甲將軍將其戰爭策略轉變為大范圍的游擊戰(目標是制造一場消耗性的、拖延性的戰爭,他們有充足的人力作后盾,能夠熟練地秘密移動部隊到便于埋伏的位置,從而避免在地面和空中被法軍瞄準,而在撤退時則能快速分散部隊),這一策略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越盟在紅河三角洲的廣大農村地區都占據了主導地位。
因此,法軍統帥部的計劃是放棄在農村地區的小型據點,因為這些據點在越盟的游擊戰策略以及地利優勢面前顯然無力抵抗,而把主要的精力集中到重要城市中。
下午,卡帕和麥克林乘坐汽車前往府里的農村地區,該地區位于南定以西約40公里的地方,在那里法軍士兵告訴他們,越盟控制著該地區并且頻繁發動突襲。
晚上,返回南定之后,他們借住在一處叫做現代旅館(Modern Hotel)的破敗的公寓里,在那里他們遇到了《Scripps-Howard》的通訊員吉姆·盧卡斯(Jim Lucas),卡帕以前在河內第一次見過他。
1954年5月25日
早上7點,卡帕、麥克林和盧卡斯爬上等候在現代旅館門前的一輛法軍的吉普車,前往位于南定東北郊方向的太平省。
行駛了幾公里之后,他們在紅河岸邊等待著與法軍一同渡河,這支法軍部隊由2000名官兵和200輛機動車(包括吉普車、卡車和坦克)組成。
渡河之后,這支部隊向著太平省的方向前進,向舞秋地區滲透。大約在早上8點40分,他們在Bong Dien和Nghia Khe之間的公路上遭到越盟狙擊手的襲擊,狙擊手們使用口徑7.62×54R的蘇制M-44莫辛·納甘步槍進行遠距離(500-800米)射擊,使用蘇制口徑7.62×39毫米的西蒙諾夫卡賓槍進行中距離(350-400米)射擊,給行駛在隊列最前面的卡車司機造成了一定的傷亡。
法軍的壓力迅速增大。部隊中的法國士兵和南越士兵害怕越盟部隊的包圍戰略,后者掩藏在周圍異常茂密的植物中,并且在人數上明顯占優。此外,他們都害怕被地雷、57毫米38式步槍(中國對美制M18A1無后座力步槍的仿制品)或者是更具殺傷力的75毫米SKZ 無后座力反坦克步槍(由陳大義設計,以極低的成本在作坊中進行生產,其原材料是由鋼軌改制成的火箭筒配件,允許有0.5毫米以下的制造誤差)襲擊,而SKZ 無后座力反坦克步槍可以摧毀法軍中的坦克。endprint
同時,作為后勤專家的武元甲將軍,以卓越的能力管理著越盟部隊,擁有超群的智慧,他不想對正處于激戰中的法軍進行強攻,主要是基于兩個原因:
1. 法軍裝備良好,擁有自動步槍和半自動步槍以及一些坦克。此外,這支部隊的指揮官隸屬于王牌之師——法國外籍軍團,因此一場大規模的戰斗必然給越盟造成巨大的傷亡。事實上,在一年前的1953年春季,越盟就發起了一場對Nà S?n的進攻,在經過激烈戰斗并造成雙方官兵都大量陣亡的情況下,法軍憑借裝備優勢和刺猬防御戰術取得了戰場的主動權,該戰術是由讓·吉勒斯(Jean Gilles)上校和路易斯·伯蒂爾(Louis Bertil)所制定的(后者是法軍在印度支那的最高統帥安德烈·納瓦雷(André Navarre)將軍的首席幕僚)。
2. 武元甲知道,在1954年5月的第一個星期,法軍研究了出動轟炸機和戰斗機對越盟在奠邊府周邊的據點進行大規模空襲的可能性(事實上,從1949年到1951年初,越盟就遭到美制P-63戰斗機的襲擊,在1951年3月到如今的1954年5月又遭到F8F熊貓艦載戰斗機和F6F地獄貓戰斗機的襲擊,還有改裝的C-119“飛行車廂”運輸機,所有這些戰機都是從美國購買,用以投放炸彈和凝固汽油彈,從而支援法軍的地面部隊),甚至用以全面瓦解奠邊府周邊的越盟部隊的“禿鷹行動”,也考慮過向圍困奠邊府的越盟部隊投擲3枚原子彈以解除其包圍,但是最后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的意見占了上風,美國沒有支持這一動議。
此外,美國情報部門獲知,武元甲已經聰明地預見到這一可能性,因此他把越盟的戰壕一步步地向法軍在奠邊府的大本營推進,直到距離法軍只有幾米的地方。因此從1954年4月底開始,法軍已經無法放手實施空襲,因為無論是使用常規炸彈還是原子彈,都無法保證法軍據點處于其爆炸范圍之外的安全地帶。
同時,武元甲知道在奠邊府的大捷也給自己的部隊造成了巨大傷亡,特別是以潮水般的進攻奪取Beatrice、Gabrielle和Isabelle等據點的過程中,他們遭到了法軍頑強的抵抗,盡管越盟部隊的人數遠多于法軍。
然而法軍的抵抗并沒有奏效,1954年5月7日,奠邊府落入越盟的手中。但是身經百戰的越盟將軍武元甲知道,如果他命令發動猛攻以全殲這支法軍部隊,那些為了自己經濟利益而發動此次印度支那戰爭的人,就有了進一步的借口升級軍事行動,甚至會再次考慮實施地毯式轟炸或者核打擊的可能性,這將會給越南人民造成災難性的后果。所以他選擇了游擊戰的方式,在特定時間使用狙擊手和迫擊炮的方式實施有效襲擊,從而一步步地消磨敵人的士氣,使他們人困馬乏,讓他們覺得自己時刻被監控并且隨時都可能被消滅。越盟的口號是明確的:越南是我們的國家,你們不可能贏得這場戰爭,盡快撤離越南!
此時,這支法軍部隊里的坦克向越盟部隊開火,但是越盟游擊隊超強的掩護能力和快速的移動,使得法軍難以瞄準越盟部隊。
同時,溫度上升到40攝氏度,而由于越南氣候潮濕,實際上的體感溫度大約是48度。因此,在熱浪滾滾之中,法軍官兵汗流浹背,卡帕、麥克林和盧卡斯同樣如此。
在經過了幾分鐘焦灼的等待之后,這支部隊繼續前行,但是在Thuong Dien和La Dien之間的公路沿線非常靠近紅河的地方,他們又再次遭到幾公里之外的越盟部隊的襲擊。當時一輛卡車軋上了地雷,地雷爆炸造成4人死亡、6人重傷。
從這里開始,當法軍部隊穿過和平和Song An地區時,越盟部隊給法軍制造了更大的壓力,他們投入使用北越制60毫米和81毫米迫擊炮與蘇制82毫米迫擊炮,以及持蘇制M-44莫辛·納甘步槍和西蒙諾夫卡賓槍的狙擊手進行襲擊,從而給法軍部隊的后部造成了更多的傷亡。
法軍坦克又一次開火,正像法軍士兵持他們的MAT-49沖鋒槍、MAS-36步槍、MAS-49步槍和M1加蘭德步槍一齊開火一樣。但是開火并未收效,由于周邊植物茂密,所以幾乎不可能瞄準越盟士兵,而只能向周邊的一些村落開火。
在整個過程中,卡帕都在快速地前后移動之中拍攝照片。麥克林和盧卡斯都意識到,卡帕憑借自己豐富的經驗(經歷過5次戰爭的老手),在他認為可以拍出好的作品時才會冒風險去拍攝。
這支法軍部隊繼續穿過Vu Phúc和Vu Hoy地區,進入了建昌地區(屬于太平省),在Vu Qúy和建江省之間一帶,他們朝東行進并抵達Dongquithon據點。在那里他們被告知,將會有幾個小時的行程延誤,因為越盟部隊挖出了又寬又深的溝渠,從而切斷了前方幾百米處的公路,并且炸掉了通向兩處橋梁的通道。
當推土機和兩名越盟的俘虜在修復公路的時候,卡帕快速跑到法軍部隊的最前面進行拍攝。
Dongquithon據點的法軍指揮官邀請卡帕、麥克林和盧卡斯在這個很小的據點里共進早餐,但是卡帕仍然決定繼續拍攝照片。
隨后不久,汗流浹背和極度疲勞的卡帕,在一輛卡車旁的陰涼地里躺下來,麥克林和盧卡斯在下午2點發現了卡帕。
幾分鐘后,他們聽說這支部隊中的先頭車輛已經抵達Doaithan據點,因此他們爬上了自己的吉普車,避開部隊中的其他車輛和坦克,抵達了已被毀壞的小型據點Doaithan,該據點被帶刺的鐵絲網和濃密的植物所包圍。在下午2點25分,他們注意到守軍已經放棄了該據點,并且開始向這個孤立無援的據點中放置炸藥。
這支法軍部隊繼續前進,在前方200米處,他們又遭到越盟伏兵的偷襲,法軍部隊中的幾名士兵陣亡。
酷熱是如此難以忍耐,在很長時間里,這支部隊中的2000名官兵都十分疲勞。
卡帕問陸軍中校讓·拉卡佩爾是否有新的進展,他的回答是,“到處都是越盟”。
卡帕非常疲勞,但是他熱愛自己的職業,并且一直努力拍攝更新更好的作品,因此他仍然爬上吉普車的前部,從這一新的更高的角度繼續拍攝。endprint
這支部隊繼續向東行進,但是又被越盟的部隊所阻擊。越盟有使用西蒙諾夫卡賓槍和M-44莫辛·納甘步槍的狙擊手,也有蘇制82毫米M1937、M1941和M1943迫擊炮以及北越制60毫米和81毫米迫擊炮。北越的迫擊炮是在山區里的作坊中精心制造的,而制造工具則來自海防的Caron工廠,由工程師陳大義監督制造。陳大義是越盟軍工技術的首席專家,他擁有巴黎綜合理工學院和國力高等航空航天學院的教育背景。他天才般的能力,使得越盟可以以極低的成本和原始的手段,生產多種極具殺傷力的武器,包括對美制81毫米M1迫擊炮及其3.11公斤M43A1 HE炮彈的質量更好的仿制品,便攜優化的60毫米31式迫擊炮(對美制M2的仿制品,陳大義把制造成本降到最低,而該仿制品的射程僅縮短了300米),以及60毫米63式迫擊炮(對31式迫擊炮的改進版,越盟的科學家同樣降低了其制造成本,把炮筒的長度縮減到比M2短11.64厘米)。
法軍遭到來自不同距離之外的襲擊,因為越盟的狙擊手位于公路兩旁,在350-400米的距離之外使用西蒙諾夫卡賓槍射擊,在500-800米的距離之外使用M-44莫辛·納甘步槍射擊。而在迫擊炮射擊時,越盟的迫擊炮手在操控迫擊炮方面表現出豐富的經驗和英勇的氣概,能夠每隔幾秒就確定射擊方位和仰角修正,準確發射他們的60毫米、81毫米和82毫米的炮彈,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給目標最有效的火力攻擊并快速移動,同時也可以掩護迫擊炮免遭敵人的瞄準和直接的火力攻擊。
卡帕清楚地認識到這一危險境地,并且他知道越盟占據了優勢,他們埋伏在附近樹林與茂密的植物中進行射擊,并且不需要大規模調動部隊就能隨時實地發動襲擊,一直占據有利的位置監視法軍部隊。他們的機動性和運動速度都非常高,選擇最恰當的地形安排伏兵,同時又能找到掩體以躲過法軍在地面和空中的偵察,并且時刻可能進行出其不意的偷襲并保持戰略主動權。毋庸置疑,由于持續的遭遇伏兵,這支部隊中的法國士兵和南越士兵的精力都在消耗。
這不是卡帕第一次看到迫擊炮襲擊的場景。在1944年12月他也經歷了同樣的場景,當時他身處“凸出部戰役”中的美軍第4裝甲師第37營的坦克群中,這支部隊正通過巴斯托涅以支援被德軍圍困的第101空降師。同樣,在此前一年的1943年12月30日,他正參與美軍第45師第108團的先頭部隊對韋納夫羅的進攻,這是意大利莫利塞地區伊塞爾尼亞省的一個具有戰略意義的城鎮,當時他們突然遭到德軍迫擊炮的襲擊,他身旁的一名美軍士兵被三個彈片碎片擊中而當場陣亡。
雖然充分意識到極高的風險,卡帕還是繼續移動以拍攝照片。麥克林和盧卡斯看到了卡帕是如何冒著生命危險試圖拍到最好的照片的。
他無疑能夠聽到越盟的狙擊手射出的762×39毫米和762×54R子彈呼嘯而過的聲音,這些狙擊手的槍法十分精準,不斷給法軍部隊造成傷亡。而蘇制和北越制迫擊炮發射出的60毫米、81毫米和82毫米炮彈不斷爆炸,則給法軍部隊造成了恐慌。
他們已經離開Doaithan有一公里了,距離Thanh Né有三公里了,那是法軍部隊的目的地。
危險的壓力非常大。突然,麥克林和盧卡斯看到卡帕返回跑向那輛吉普車,把它的一側作為掩體。他看著旁邊的樹林,試圖仔細查看越盟對法軍部隊射擊的步槍、卡賓槍和迫擊炮的火力線路。
卡帕仍然蹲在吉普車后面,試圖保護自己避開狙擊手的子彈和迫擊炮彈的彈片,而后者是更讓人恐懼的,因為越盟的60毫米31式和63式迫擊炮的致命射程是在其爆炸點為圓心的半徑約為22米的范圍,而81毫米和82毫米迫擊炮的致命射程是在其爆炸點為圓心的半徑約為35米的范圍。
此時人們的腎上腺素被放大了數倍。越盟士兵射出的一陣步槍和來復槍子彈以及迫擊炮彈落向了卡帕所在的法軍部隊。
現場變成了地獄。卡帕知道如果他想拍到好的照片,他必須克服這一切。在西班牙內戰中第一次的炮火洗禮之后,他在過去的18年間就一直如此。
事實上,他的整個生活就如同一局撲克牌游戲,沒有固定的住所,沒有固定的國家,永遠都在漂泊和為生存而戰。在他17歲的時候,他就成為了一個政治流亡者,在1931年7月12日早晨被迫離開布達佩斯并移居柏林,而隨后他又不得不為了躲避納粹對猶太人的迫害而再次離開柏林。
卡帕決定放棄吉普車的掩護而以最快的速度前去拍照,他根據經驗認為有機會拍到好的照片,因此在需要冒險時,他真的會去冒險。但是這個過程總是充滿了不確定和危險的成分,隨時可能突然就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奪去一個戰地攝影師的生命。
在通向Thanh Né的公路的左側的一大片稻田里,法軍部隊向前行進了幾分鐘。他們非常緩慢而小心地行進,一些人攜帶著地雷探測器。盡管酷熱難耐,所有士兵都還戴著頭盔,因為他們害怕越盟的狙擊手直接瞄準他們的頭部射擊。
卡帕使用兩臺旁軸相機(一臺是24×36mm格式的康泰時IIa Black Dial,由斯圖加特的蔡司·依康制造,配卡爾·蔡司Jena Sonnar 50mm f/2 T鏡頭、柯達Super-XX ISO 250黑白膠片;另一臺是日本光學工業株式會社的24×34mm尼康S,配尼克爾S.C.50mm f/1.4鏡頭和柯達K-11 ISO 12彩色膠片),從不同的角度拍攝了照片,但大多是黑白照片。
卡帕生命的最后時刻及其去世之地
下午2點55分,卡帕拍攝了他最后的兩張照片:第一張是用尼康S拍攝的彩色照片,是從后面拍攝的法軍部隊的17個士兵(其中一名士兵在照片的左邊,是一名無線電技術兵,而在照片中的右邊,也就是拍攝時最靠近相機的那名士兵,身上攜帶著一臺地雷探測器)以及在照片偏右的位置上的處于遠景中的一輛坦克。
在照片的右邊,可以看到一條小溪的堤岸,小溪在右邊流過,在靠近公路的地方有緩坡。
另一張是用康泰時IIa拍攝的黑白照片,也是從后面拍攝的法軍部隊中的7名士兵。這是卡帕拍攝的最后一張照片,幾秒鐘之后他踏上了一顆地雷。這顆地雷埋在右邊小溪堤岸之外的緩坡上,60年之后,這里已經完全被樹和茂密的植物所覆蓋。
可以發現,跟前一張彩色照片比起來,卡帕快速地沿著對角線的方向向右前行,試圖從另一個角度拍攝,這樣士兵和坦克都可以更多地充滿整個畫面。而在第一張彩色照片中位于整個構圖的中間偏右的坦克,現在則在黑白照片畫面的最左邊了,而坦克外面的小溪堤岸和緩坡都顯得更近了。
不一會兒,卡帕又決定向緩坡方向前進,可能是計劃站到更高的位置上拍攝更多照片,就在上坡的過程中,他踏上了一顆反步兵地雷,這顆地雷是由熟知當地地形的越盟部隊在夜晚埋下的。
地雷炸飛了他的左腿,并且在他的胸膛炸開一個大口子。同時,爆炸的沖擊波把他的尼康S相機震飛到了幾米之外【1970年代初,紐約的尼康屋(Nikon House)展出了這臺尼康S相機,新聞攝影記者Sal di Marco仍然可以看到這臺相機中的一些血跡。尼康屋目前是尼康歷史學會(Nikon Historical Society)的房產】,而卡帕則喪失了知覺,仰面躺在地上,他的左手仍然握著他的康泰時IIa相機,他用這臺相機拍下了他的最后一張黑白照片。
麥克林和盧卡斯在下午3點10分到達爆炸現場。卡帕失血嚴重,痛苦不堪。拉卡佩爾上校聽到爆炸聲,也立刻趕來。他看到卡帕躺在地上,立刻讓救護車把卡帕送往后方5公里處Dong Qui Thon據點的急救站,在那里,一名越南醫生宣布卡帕已經死亡。
卡帕死了,然而他的傳奇才剛剛開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