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的邊界

作為一名登山運動員，他攀上了珠峰；作為攝影師，他又登上了事業之巔。無論新聞攝影還是訂單之作，他都會打上自己的烙印，因為他對攝影有不同一般的見解。

陳奇軍：您是如何成為攝影師的？

趙峰：當年我代表新加坡大學攀登珠穆朗瑪峰，也順便拍照，這時的攝影完全是業余愛好。我將拍攝的照片給幾個有名氣的職業攝影師看。他們說我很有攝影潛質，認為我拍攝的路子是對的。他們的評價對我啟發很大，從此我就計劃要做一個攝影師了。與此同時，我在攀登珠峰過程中面對大自然時對人生有了很多感悟，我覺得人生很短暫，要想做一件事情一定要把它做到最好。

陳奇軍：您跑了世界上這么多有魅力的城市，最后為何選擇在北京定居？

趙峰：我在新加坡長大，當時中國對我來說是只是一個鄰居。后來我在紐約居住了一年，很多人見我是亞洲面孔，便問我很多關于中國的事情，看得出來他們對中國特別感興趣，不過他們對中國也有很多誤解。由此我就對中國產生很強的好奇心。再說我本身是華人，我的祖父從廣東來到馬來西亞，中國是我的根，是我的老家，但是這個家我還沒有居住過，所以我就特別渴望來生活和體驗。說到北京，因為這里是中國的文化中心，是一個很棒的城市。當然，世界上還有很多很棒的城市，比如羅馬、巴黎等，但是它們很早就棒了，而北京是正在棒起來的城市。不過，北京并非所有的都美，這說明北京的潛力還很大，人們在這里可以體驗很多變化和新的事物。我在這里生活，可以體驗到自己正在與中國同步奔向未來。

陳奇軍：一些中國人希望移民到海外感受西方文化，而您卻來到中國生活了6年時間，而且還將繼續在這里生活，這是什么吸引力？

趙峰：因為中國的崛起會對整個亞洲帶來很大的好處，所以我特別感興趣的就是：到底是什么原因讓中國崛起，中國精神實質是什么？我在不斷尋找答案，尋找過程對我來說充滿魅力。

陳奇軍：中國攝影界通常會將攝影人分成藝術的、商業的或新聞的幾大類，如果按照中國的習慣，你是如何給自己定位的？

趙峰：我就叫自己是一個攝影師，我的業務就兩大類：一類是訂單拍攝，另一類是個人追求。我在美國時發現，攝影師可以穿行在不同的界別里面，很多攝影大師拍攝的內容并不是單一的，不過他會在所有的拍攝中融入自己的風格，也就是打上自己的烙印。我也是這樣，我就是一個攝影師，無論是訂單拍攝還是自己的興趣拍攝，我都會將自己的精神融入到里面去。我希望無論我拍攝的什么照片，讓觀者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我的。

陳奇軍：很多攝影愛好者認為，“養眼”的照片就是好照片，您是否認同這種觀點。

趙峰：我覺得讀者看照片的時候一定要有一個反應。所謂“養眼”，無非是指燈光漂亮、風光美麗、色彩艷麗、動物活潑等，這些都很好。但是這些所謂“養眼”的照片看多了，就會覺得不過如此。這讓我想起小時候吃冰激凌的感受，可能這個冰激凌特別大、特別甜、特別涼，等你吃完之后就會覺得也沒有什么意思，只是一個感官刺激罷了，它不會讓你回味無窮。

陳奇軍：您的照片有些并不“養眼”，卻很耐看。那么，為什么有的照片魅力比較持久，而有的照片吸引力卻很短暫呢？

趙峰：在各個領域，凡是后來成為大師的人首先都是個思想家，沒有例外，攝影也是如此，所以我認為：好的攝影師肯定要有思想，要想成為攝影大師，首先要成為一個思想家。好的照片與科技是沒有關系的，僅僅在技術技巧上花費心思創作出的“養眼”照片，只能贏得一時的贊嘆。作品的核心是作者的思想，只有體現出攝影者思想的作品才耐看，其魅力才會持久。

陳奇軍：您拍攝的商界名人也很特別，有些似乎很滑稽，比如小米的創始人雷軍。我看完后完全沒有想到這是一個大人物，只是覺得他就是一個平常的人、一個有意思的人。

趙峰：我拍攝這些名人既不是諷刺也不是贊揚，我覺得他們和我們沒有什么兩樣。他們的錢再多都與我無關，他們又不會分給我。當然，說句玩笑話，要是我拍攝他們后，他們的錢都變成我的，我的心態可能就不是這樣平常了。我拍攝的這些人都是成功人士，可是20年前，中國所有富翁都不存在，他們正是在中國這樣的環境中才創造了奇跡，在其他國家是不可能的。我能有一種平常心接觸各種人物，與我當年登山的體驗又很大關系。我覺得：錢對人來說很重要，但這些都不如大自然重要，都不如歷史重要。我登山后，才意識到自我的渺茫與人類的渺小，才意識到我不是來征服大自然的，我只是偷偷跑上去看看，要是沒有雪崩同時還能安全回來，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陳奇軍：您一直使用尼康單反相機，沒有考慮更換輕便的無反相機嗎？

趙峰：對于我來說，可靠性比便攜性更為重要，我覺得尼康單反相機不光是高像素，而且也結實可靠。其實我在學生時期就用尼康膠片相機，當時沒錢，買的是尼康F65和F80，后來就一直沒有換過品牌。2013年，我成為尼康國際攝影大賽的評委，自然更對尼康品牌有所偏愛。我之所以不用無反相機，是因為它們的電池耐久性以及可靠性到目前還沒有贏得我的信任。

陳奇軍：您的不少作品是用移軸鏡頭拍攝的，而這些移軸效果完全可以通過后期“做”出來。您為何不選擇后期這種手段來實現呢？

趙峰：的確，利用后期技術完全可以做得和前期拍攝的“移軸”效果一樣，但是我還是愿意直接拍攝出來，因為只有前期拍攝時“移軸”才能完全實現我的想法。也就是說，我在拍攝時就已經意識到我想要的效果，這種效果與我的思想是相吻合的；而到了后期坐在電腦前就沒了這種想法，此時再做“移軸”，就不是思想的體現，而僅僅是形式上的追求了。其實，真正用心創作出來的作品與純形式技巧的東西，行家是能看出來差異的，當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出來。

陳奇軍：隨著相機高感光度性能的提高，不少攝影者已經拋棄了三腳架，他們認為三腳架會妨礙快速抓拍。您是否有同感？

趙峰：我很佩服這種快速拍攝的攝影師，但是我沒有這個本事。我幾乎所有的照片都是用三腳架拍攝的，因為我喜歡靜靜地拍，只有在這種狀態下，我才能找到靈感，才能讓我的想法與最終的結果完全一致。對，就是完全一致，我需要我的思想能夠完全通過畫面體現出來，而不是差不多就行。

陳奇軍：您為何一直是用捷信三腳架，而不是其他品牌？

趙峰：我從2006年就一直用捷信三腳架，從來沒有更換過品牌，還是因為這種三腳架可靠，從來沒有出現過問題。萬一它哪天出了問題妨礙了我的拍攝，我肯定會將它拋棄的。我是一名職業攝影師，我在拍攝時會全神貫注，沒有太多的精力來呵護器材，我也不想在這些方面耗費我的精力，所有的器材在我手中都受到過百般虐待。無論多么冷多么熱，也無論下雨還是刮風，都要確保萬無一失。我的攝影器材都是最好的，這并不是說明我喜歡花錢，我覺得攝影器材一分錢一分貨，這與時尚物品完全不同。補充一點：我原來以為碳纖維腳架與金屬腳架在性能上沒有差異，等我用到捷信碳纖維腳架后我才知道，原來它們在抗震性能上是不同的。在鐵橋等不穩定的物體上面拍攝，碳纖維腳架可以有效吸收震動，而金屬腳架就不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