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最后一個房蟲:好時候過完了

王芳潔

過去十年間北京節節高升的房價，讓倒騰房子的“房蟲”積累起千萬身家，但今年政策收緊，樓市凍結，房蟲慨嘆：“好時候都過完了！”

是時候收山了

我最近想把手頭那套牡丹園的房子租出去。去年年底，我花280萬收的，本來想著轉過年，到了3月怎么也能賣出去。眼見著5月都過去了，連打電話咨詢的人都很少?？辞闆r，房市今年好不了，我打算和鏈家簽個3年租約。

你知道這對我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我要不干了。像我這樣的人，要沒有特殊情況，手中是不留房子的。我自己都還租房子住呢。

聽我的話，你應該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干的是倒騰房子的生意，低買高賣，也沒個公司，就一個人，一部手機，一輛車。老北京話把我們這種人叫“房蟲”。這稱呼不好聽，不過好歹也算門營生。說實話，這真是門不錯的營生，不偷不搶，不靠政府，還落個自由自在。

和剃頭擔子、賣冰糖葫蘆的一樣，房蟲這營生恐怕也要絕種了。這兩年，房價越來越高，本越來越大，五環內到處是上千萬的房子。我不敢接這種房子，最多也就“玩”個300萬以內的。我專門找那種急需錢的房東，一般能拿個比較低的價格，我吃的就是價格差。不過這種人現在也不好找。

而且，現在調控也越來越嚴。比如說二手房交易要交很高的稅費，5年以下的非唯一住房甚至高達20%，我這一進一出的都是成本。當然，我也采取了點對策，雖然一次性把房款都付了，但不真過戶房子，而是讓原房東出個委托書，等我拿著委托書就可以找買家。不過現在政策越來越規范，像我這么干的于己于人風險都很大。

所以這幾年，我的同行們基本都撂了挑子。也有人零星干一兩單，但那都算不上職業房蟲。本人沒準是這北京城里最后一個職業房蟲。

算一算，我干這行已經16年，大大小小的房子倒騰的不下上百套。賺的不多，車子換了5部，從最早的二手小冷藏，一路換到現在的寶馬5系。鈔票嘛，大概有了一兩千萬。

你知道我是多少錢入市的嗎？6萬塊。那是1998年，我拿出了我全部的家當，押下了東單的一套房子。說實話，現在拿二、三百萬押套房子，也沒那時候刺激，因為要是賠了我可真一貧如洗。不過那房子只有使用權，當時北京城還很少有商品房。六萬塊買套東單的房子，現在簡直不敢想象，記得當時我也和哥們說過：“將來北京的房價還不得幾萬塊一平米”，但那是開玩笑，沒想到竟成真的了。

我是眼見著這市場起來的，但和很多人一肚子“房子經”不同，我是隨行就市。對經手的第一套商品房，我記得很清楚。那是1999年，在寶鈔胡同，64平米，20萬。很快，我就以29萬的價格賣給了一對剛畢業的大學生。這是什么概念，等于沒幾天這房子就漲了50%。所以你說這幾年北京房價漲的多猛，在我這都沒感覺。2003年的時候，我賣了一套新源里的房子，80平米，30萬。房子是央產房，過戶起來有點麻煩，也就一直拖下去，買家也差我一筆尾款。后來能過戶了，她既不配合辦手續也不給錢。2005年我急了，和她打官司把房子要了回來，轉手就賣了50萬。你算算，房價兩年年漲了66%。

市場到底怎么樣

甭管價格高低，對市場好壞我有自己的判斷，那就是手機響不響。市場好的時候，買房的電話不斷。但2008年真是很慘，我30萬押了套紅廟的房子，估摸著能賣到40萬。但等了好多天都沒有買家打電話。好不容易盼來一個，40萬的房子問你30萬賣不賣。碰上這種，我連面都不見，因為一見面他肯定還得壓價。后來好不容易加了幾萬塊把房子賣出去了，我恨不得見錢就跑。2008年都是這樣，我手里的房子根本“坐不住”。

我說我沒賺著大錢，你真別不信。像我這樣的人，手里不留房子。我本小，也沒發大財的心思，所以手里一般最多押兩套房子，快進快出。

現在想想，當初寶鈔胡同的房子我要是不賣，拿到現在至少得有300萬。多了不說，我把手中的錢“劈”出一百萬出來長期持有，三套房子，現在少說也值一千多萬了。所以說這事不能聊，全是眼淚。

精明的人不像我這么干。2006年，我認識了一個剛到北京不久的女孩，當時她還在胡同里租房子住。2007年女孩結婚，婚前和老公湊了湊在北五環買了個大三居，總價才200多萬，首付不過75萬。這女孩膽子大，2008年市場不好，望京的二手房房價都跌到均價1萬塊一平米了，韓國人都跑了，她偏敢進來?！翱欣稀?0萬的首付在望京買下個精裝一居室，單價才1萬5。好運氣偏偏都讓她趕上了，2009年國家開始救市，甭管第幾套房，房貸利率統統打7折。過了這村沒這店，今年連首套房都要基準利率了，好多銀行根本不批貸款。你知道她那兩套房現在值多少錢了嗎？北五環的大三居，至少能賣800萬，望京的房價已經漲到6萬一平米了，她那套70多平米的小一居至少也值個400萬。刨去貸款，這對小年輕也是身家差不多上千萬?？偣膊贿^六年多時間，他們的房子價格漲了4倍。

所以你說，我這些年奔波來奔波去，凈是賠辛苦了。2009年是最好的行情吧，我一隊小兄弟和我一起倒騰房子，連買賣帶拼縫，一年也不過掙了小一百萬。

我感覺我真的是老了，跑來跑去也疲了。這兩年，很多中介來電話推銷房子，我連看都不去看，估摸著差不多就接。去年栽了跟頭，花290萬買了套華威橋附近的房子，直到辦完手續，有了客戶才去看。結果一看就發現上當了，19層的樓唯獨那一層是管道層，房頂上全盤著管子，特別壓抑。后來還好有個“大款”接了盤，說是大款，使勁侃價，我最后就在這房子上掙了5萬，還沒中介掙得多。這事要擱2008年我也就認了，去年什么行情啊，我在知春里花150萬押下一套房，轉手就賣了200萬。

不過還是很慶幸，那房子沒有留到今年，否則不敢想象。

著急賣房的多是公務員

我看今年這行情還趕不上2008年，那年的行情是起起伏伏，有起伏就說明有市場。今年市場是整個凍結了。我感覺新一屆政府還是厲害，往年搞限購，搞20%的二手房交易稅都限不住市場，為什么？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交易稅按差額征收，只要把房價做低了，就能避稅。

這屆政府看來是動真格的了。你看現在反腐多厲害，是該整治一下了，我就碰上過一個公務員手中八九套房的，聽說他們現在急的跳腳呢，中介口中“房東缺錢著急賣房子”的，多半是他們。

今年政府使了殺手锏，收緊貸款，這才把市場變成了一潭死水。往年收緊貸款頂多是提高利率，今年不一樣，是根本不放錢。往年能貸180萬的房子，現在最多只能貸100萬，這意味著買家要多付80萬首付，一下子就“消滅”了好多買家。而且，銀行即使批了貸款，真正放貸還需要很長時間，又有幾個賣家愿意等呢？

所以賣家都轉出租了，其中也包括我。不過我感覺，北京的市場也不像很多人說的那么壞，要買房子的人還是多，你看多少人去搖自住型普通商品房的號，比搖車號難多了。只要將來政府在貸款上“放水”，我覺得樓市還能起來。

不過樓市要像以前那么瘋漲可能性也不大了，我想房價應該會比較平穩吧?？磥?，我是把好時候都過完了，我今年58歲，也是時候退休了。

再見！

(摘自《中國企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