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不如懷念

小樣

“其實，曉飛是喜歡你的，我從沒看他對哪個女生這樣過，可是他知道你很用功，所以才不忍心打擾你，怕影響你學習。他是逼不得已才去北京的，他寄宿的姑姑家出事了，他不能不走……”李默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平和，我一不小心走了神。我忽然想起曉飛坐在后面聽課的樣子。他總是很耐心的，一遍又一遍地給我講題。他一口氣喝醉了酒，然后趴在我肩上胡言亂語……

或許……我開始陷入沉思，記憶里的每一幕都有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可是……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這個貌似平靜的夏天。我恨死了這個夏天，美好的心情統統與我走散。期末考試結束了，我的成績并不理想。可以說，我早就嗅到了一股發霉的味道。

放學時，老師叫住了我，她從包里掏出一個綠色的信封，說：“這是姜子琪同學離開時讓我轉交給你的，期末前怕影響你復習就沒給你，這回考試結束了也該物歸原主了。”我接過封信，向教室外跑去。琪琪，你不讀書了嗎？這封信就是你對我徹底的交代嗎？

“陳涵，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里了。那件事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可是，我不能原諒你也不能原諒自己。我們就當沒有遇見過吧。再見，再也不見……”

看著信，我的心一下下地抽搐起來。琪琪，你到最后也不相信我嗎？我怎么會卑鄙地害好朋友呢？就為了那個比賽嗎？為什么你要這樣對我？為什么？

我把手中的信封團起來，狠狠地扔進垃圾桶，心想：“太不值得了，這樣的朋友不要也罷。”我轉身跑進暮色里，一路飛奔。我經常幻想有一天能這樣跑著，所有的煩惱隨之都沒有了。這時，一雙強而有力的手忽然拽住了我。我停下腳步，驚慌地回頭，李默出現在面前。

“你還好嗎？”李默問。

我弓著腰，喘著粗氣，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沒事。”

我們走在黃昏的街邊公園。夕陽的余暉把影子拉得老長。天邊泛起一道玫瑰色，暮色中，老人們在散步，孩子們在打鬧，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了安詳的氣息。

誰也不知道會發生怎樣的事。

誰也不知道誰擁有怎樣的友情。

誰也不知道誰有過怎樣的人生。

“那個……陳涵啊，再過幾個月我也要走了。”李默輕輕地說著，眼睛注視遠方。我心里波濤洶涌，表面卻裝作很平靜。

“哦。”

“陳涵，你是知道的，我成績不好，留在這里是為曉飛，現在曉飛走了，我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可是，你不打算參加高考了嗎？現在上大學很容易的呀！”

“呵呵，當然想了，可是轉學并不影響高考呀！我會選擇最適合自己的專業……”

話語硬生地斷在空氣里，仿佛是誰掐住他的脖子不讓他說話。他看見我流了滿臉的淚水，也低下了頭，不再說話。我們就這樣肩并肩，站了很久，直到夕陽漸漸地淡去。眼前的一切，就像曉飛走的時候一樣凄涼。這樣的故事怎么總要上演呢？心靈脆弱的人是禁不住的啊！

我擦干了眼淚，說：“好，你去追尋你自己的理想吧。”我轉身跑進黑暗里，我知道他會看著我離去的背影，可我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停止，就這樣一直跑下去。

短短的幾個月，我的朋友圈就這樣散了。姜子琪、蘇曉飛、李默，你們都是很自私的人呢！一個個地離開了，帶走了我青澀的記憶，讓我的高中生活都變成了黑白片。可是，我竟然沒有恨你們的理由。我深深地愛著你們，你們離開得那么善良，讓我無從恨起。

后來，我從朋友的朋友那里得知姜子琪去了廣州。她在那里過得很好，開了一家舞蹈工作室，不僅獲得了很多獎還教學員了呢。

后來，李默選擇了一所職業學院，練就一身技能，經常出差，全國各地幾乎走遍了。他也去過北京，找到了蘇曉飛，還把兩個人的合影寄給我。

后來，我和蘇曉飛也聯系上了，他生活得也很充實，偶爾上網聊天。他說他已經研究生畢業了，正在一家外企工作。雖然每月能拿到很高的薪水，可是總是高興不起來，生活的壓力太大了，他還掛念著當年的老朋友呢，尤其是李默。而他與李默聯系上也是最近的事兒，他打算組織大家回母校聚一下，畢竟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

下面談談我吧。高考那年，我的成績并不理想，分數只夠本科線，幸虧新聞專業是我向往已久的。大學四年，我又結識了許多朋友，相處得很好，卻不知道怎么的，高中時的感覺再也找不到了。我時常坐在教室里發呆，回憶發生在高中校園里的一幕幕。雖然他們都不在身邊了，可他們的身影一直停留在腦海里。

再后來，我在一家出版單位工作，每天與文字打交道。我用手中的筆，記錄城市的變化，寫下老百姓的疾苦與心聲，也把曾經的往事一一寫出來。那是青春的變奏曲吧，時而激昂，時而舒緩，時而靜止……

最后，我在一個人的歲月里嘗盡孤寂，然后發現成長是一個人的事。所以說，沒有永不分開的朋友，最終都散落在天涯了。我們繼續沿著不同的軌道向前行走，為自己的未來打拼。可是，我們當中卻沒人知道，自己的未來究竟在哪里？哪里才是打拼的出口？什么時候才能回到明媚的歲月？

一年又一年，記憶沖刷記憶，我們的名字被貼到曾經的標簽上，印在十七歲的仲夏。無論是愛是恨，每當想起來，都會看到那一張青春的笑臉，那一抹動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