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的際遇

小洋

那天，你用雙手遮住我的眼睛，也遮住了天。你問我看見了什么，我想我看見的是幸福……可是，我把這幸福弄丟了，該怎么辦呢？

有人說十七八歲是人生最美的季節，可就在這激情燃燒的歲月里，我們都成了炮灰。

七月剛過，那些同樣快樂著的學生被高考成績劃分到了不同的世界。我就成了其中的犧牲者。慘淡的分數將我發配到這個在地圖上都難找的北方小城。我曾無比向往北方的冬天，干凈，有厚厚的雪，只可惜這次前往不知是憧憬還是歸途。北上的列車載著我離開了這里，行囊里裝的是家人無盡的失望和一個未知的明天。窗外的天空不合時宜地上演了陰霾，我沒有選擇，這大概是最無奈的恐懼吧。

我所在的大學是這座城市里的唯一一所高校。我站在破舊的教學樓前，不得不驚嘆現在電腦技術的神奇力量。錄取通知書上那宏偉的大廈與眼前的建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座看起來比爺爺年紀還大的建筑，將成為我生命里的一個新開始。

我和同班的胡子分到了一個寢室。胡子不姓胡，胡子是大家給他起的綽號。他是那種標準的五懶男人，不修邊幅到了你找不到他的邊幅在哪里。用中文系一哥們的話說就是：“他的胡子可以用來釣魚，頭發可以用來放風箏，就這條件不加入丐幫絕對是損失！”這句經典的話一度成為大一新生中的熱點話題，排隊來參觀的人絡繹不絕。從此，他便有了“胡子”這個綽號。現在想一想，那時真沒有金錢觀念啊，要是我在門口收個票什么的，現在也許小康了。

其實胡子挺有內秀的，和我一樣，也喜歡看老電影，看一些哲理性的枕邊書，偶爾來了興致還會寫文章。用教授的話批正胡子的文章就是：“這東西，我拿去上廁所都嫌丟臉，而不是丟屁股。”可是，胡子從未放棄自己那不著邊際的文學夢，連半夜說夢話都是“感謝評委老師，感謝各位讀者，我會繼續創作的”。每次醒來后，他還問我：“獎金呢？”我對此深表無奈，人們都說偉大的文人都是半瘋子，照他現在的狀態來看，他是離偉大的文人不遠了。

后來，我和胡子的身邊多了一個女生，她叫吳陽。我們的故事應該從大二的一個午后講起……

七月的天氣，連吹來的風都是燥熱的。我和胡子躺在床上，像兩具僵硬的尸體，一動不動。此時，哪怕最微笑的動作都會引來燃燒的灼烤感。我們都不說話，仿佛一開口就會被陽光蒸發掉……

不知過了多久，胡子打破了沉寂。他說：“不行，我實在受不了了，要不，咱們干脆來個崩潰療法吧，先去操場上踢球，等熱透了再沖個涼！”我罵道：“崩潰你個頭，這鬼天氣待著還喘氣困難呢，還去踢球，你以為烤乳豬呢！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可胡子一再堅持，連拉帶拽的，就把我拖到了后操場。誰成想還真有一群瘋子在踢球呢，哎……看來中國足球還是有希望的。別管水平如何，要是國家隊對足球有這種熱情，沖進世界杯是不成問題的。

對方領頭的是胡子的老鄉，一見我們就熱情邀請，我還來不急拒絕就被胡子拉下了場。沒辦法，只好一邊咒罵胡子，一邊用意念抵抗陽光的摧殘，腦海里閃現出電影《上甘嶺》中的片段，嘴里還不斷安慰自己：“你不熱，你不熱……”不知道怎么的，我跑到了對方的禁區。這時，胡子一個妙傳，球正傳到我的腳下，瞬間我腦海中涌現出小羅、歐文、梅西，然后一腳怒射。接著就是死一般的寂靜，老師辦公室的玻璃被打碎了。等我回過神來，那幫小子都跑沒了。已在百米之外的胡子還不忘回頭沖我喊：“兄弟，抗住啊！”我想：“真靠不住！”然后，我硬著頭皮向老師辦公室走去。

之后，我經歷了人生中最黑暗的半個小時。老師一看就是教政治的，對我進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從孟子講到黑格爾，從原始部落講到和諧社會。到了最后，她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交完款，再去把第七會議室打掃一下！”

我看到她喝著水，一臉意猶未盡的神情，趕緊扔下錢，走了出來。我一邊往會議室走去，一邊盤算著怎么收拾胡子。

到了會議室，我發現已經有人早我一步打掃了，這是一個長著小虎牙的圓臉女生，臉上涂了紫色的眼影。見我進來，她點了點頭，很禮貌的樣子。我想，同是天涯淪落人啊！本想幫她打掃，誰知道她上來就是一句：“叔叔，哦不，老師，我全都收拾好了，我先回去了。”我一時語塞，想起以前總是自夸很成熟，可沒想到成熟到了這種地步。等我回過神來，那個女生已經走了。也好，省得我干活了。我剛想離開，突然看到那女生把錢包和手機忘在桌子上了，“得，還得做回雷鋒，給她送去！”

回到寢室，一進門胡子就迎了上來，一口一個好兄弟地叫著，還夸我夠朋友。我說：“行了！你少來這套，晚上請我吃飯，要不這事沒完；不過，得先陪我去送個東西。”他一聽我撿到了女生丟的東西，羨慕不已。他說早知道有這好事，自己就去老師辦公室認錯了。“你少跟我貧，我被罰了50塊錢就為了當雷鋒啊！再說了，你怎么知道是桃花運呢？”

沒想到，我和那女生還有點緣分，慢慢地混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