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江南

娟子

思念，總是徘徊在江南水鄉。雖然我并不曾沐浴江南斜陽，雖然我從未蕩槳于江南的水面，但我的心思已神游江南，水鄉的麗影亦如我熟悉的舊友。

細雨迷蒙，如煙如夢地彌漫在空氣中。我渴望聆聽木屐的節奏，抑揚頓挫地叩響青石板，自那長巷，由遠及近，款款回蕩在耳畔。大顆的雨滴從高高的屋檐下垂落，那綴成的珠簾隔斷了誰的思念，那清亮的樂音在寂寥中妝點了誰的幽夢。

我身披蓑衣頭頂斗笠，搖著小船不緊不慢地前行。細雨若有若無地飄落在水里，轉眼就不見了行蹤。我搖啊搖，一直搖到天晴，影影綽綽地看到彩虹掛在天的盡頭。

我與堤岸擦肩而過，路過了左岸的繁華，路過了右岸的古樸。我穿過了新月般的石拱橋，把浣衣的少女留在了身后，卻把她那玲瓏的笑聲印在了心里。我還把嵌著青苔的臺階留在了身后，卻把那一片綠意寫在了心底。

就這樣搖啊搖，我一直搖到碧波蕩漾的湖心。我停下了手中的槳，駐足于船頭，環顧四周，無垠的水波蕩著漣漪，仿佛都在向我涌來，于是我覺得自己就是湖的中心，我就是那柔柔的水的寵兒。

我獨飲著夕陽點綴湖面的顏色，等待夜幕如約襲來。我點燃一盞油燈照亮湖心，但我的周圍仍是沖不破闖不過去的黑黢黢的濃厚夜幕，就如明月再皎潔也無法點亮整個夜空一樣。

我端坐于船頭，享受著那獨屬于我的靜謐。晚風送來了鳥的夢囈，我聆聽到荷葉的輕輕碰撞，還有荷花花瓣微微展開的悸動。于是我想，如果我也誤入了藕花深處，會不會驚起一灘的鷗鷺呢？

無邊的黑暗！唯有我獨坐的船頭是在明亮的光里。我尋找著光亮的中心，卻只覓到了那搖搖晃晃、亦合亦碎的光的倒影，猶如我迷離的夢亦幻亦真。于是我在愜意的幽靜里遐想，于是我的遐思掠過湖面，飛越那無邊的黑暗，去尋找光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