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斌
我記得《圣經》上曾說:“時間來不及了,我不能再作比喻了”。比喻是最久遠的詩歌技巧,石厲在詩歌中也使用,但石厲不會只停留在比喻的狂歡中,不會只停留在事情的表面,他常常試圖進入事物,試圖直接抵達事物的核心。他近期的詩集《走向彼岸》(中國文聯出版社2012年12月版)代表了這樣的風格。許多詩人寫過大海,大多留下一些泛濫、虛假的抒情,可石厲寫大海,幾乎要帶領我們看到一個我們平時看不到的大海:
大海是一粒未被打磨的天珠
閃耀著含混的光芒
走進它
它就會滾落到大海的另一邊
它永遠不是我所看到的樣子
(引自《觀海》)
他寫海鷗,既有古典主義的準確,又有象征主義的全面、透徹,能讓那些經歷過苦難的靈魂一下子找到黑夜中的亮點:
夜晚的海鷗
吸足了大海深處的黑暗后
突然在更黑的海面上
迎來了自己的節日
(引自《海鷗》)
這是在描寫絕望,以及絕望之后的希望。石厲在思想、人文學術領域雖然成就頗高,但在我的印象中他更是一位地道的詩人,他在本質上是詩歌的。從少年時代開始,他就執著于詩歌,過去如他曾自敘他常常因為理論形態與詩歌形態的沖突而痛苦,并受這種痛苦的煎熬(當然不僅僅限于這種煎熬),頭發過早花白。這種花白就是象征,使我仿佛在他的詩歌中看到了痛苦的大火燃燒后形成的灰燼,正如王蒙先生近期在一篇《明年我將衰老》的文章里所說,灰燼阻止了燃燒,但灰燼保留了火種,保存了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