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河老了,干癟多皺,枕著遠去的落日
水流靜默,比父親退休后的步子還遲緩,游弋著
父親二胡曲里的黑蝌蚪,還有我少年的光影
在加減乘除的迷宮里轉悠了大半生的父親,
開始做減法
用手指排列哆來咪發唆拉西七個數字,
大把交出光陰的金子
公園里,天天沙龍,天天音樂會,研討會,
高手在民間
父親不用為學校聯歡會著急火燎地趕場了
父親嘴巴的小磨坊一天比一天慢,耐心地咀嚼飯菜
擦老花鏡,看新聞聯播,品綜藝節目,
不用冒雨輔導晚自習
時光的精靈跑累了,不愿追趕他背影的單薄,
卻又施展魔法
剃闊他的額頭,啃噬他稀疏的牙齒,冬夜也要作祟
把父親的咳嗽冷不防摔向地板和四壁的深淵
回家,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站在家門口
聽父親的應聲,血流就舒緩地融暖滿胸。我有耐心
有時間,等著父親嚓嚓嚓的步子,等著屋子里的氣息
裹擁。父親踩著暮年的光景,踩疼我屏息的心跳
他開始愛在一些小事里車轱轆來車轱轆去,還是
不讓我干家務,說那些活兒,留著
他一個人的時候解悶兒
父親還是雷打不動地去午睡,像一天時光的一段留白
到森林公園打他自創的鄭氏太極,是家里的新聞事件
沒有套路,沒有章法,沒有誰能偷去拳藝
父親執意要幫我拎個皮箱,送我到樓下
飯前想讓我喝點兒酒,這時,
又鄭重其事讓慢點兒開車
父親搭二姐的車到百里外的市區轉書店和樂器店
常吃豆腐拌細咸菜絲的父親,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