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舍紅薯

□嚴永久

走到街上，總能聽到各種叫賣的吆喝聲。有賣鋼絲面的，賣蕎面的。每當看到這些，都會將我的思緒帶到了30多年前家鄉的生活。

我的家在渭北高原大荔縣的一個偏僻的村莊。那里遠離公路，更是遠離國道。家鄉以種植小麥為主，副食以紅薯、谷子為主。那時候我只有七八歲，有一次放學回家，媽媽給我盛了一碗黑黑的飯，我問媽媽：“啥？這么黑。”“紅薯，是用紅薯面做的”媽媽說。媽媽給我調上鹽、醋，還給我調了青椒切成的碎末辣子，吃著這辣中帶甜的紅薯飯，現在回想起來，還真讓人回味無窮，難以忘懷。

那時爸爸在韓城礦區工作，家中里里外外合靠媽媽一個人操持。有一次放學回來，媽媽正在用桶洗紅薯，桶中的水黃黃的，一個個撈起，又一籠籠倒進去，直到洗完。接著又搬來凳子，拿來專門用來鍘紅薯的鍘子，地上鋪上一大塊塑料布，一片片白生生水滋滋的紅薯片就飛落直下。這時候，我和哥哥也會幫助媽媽拿紅薯，并拔開慢慢高起來的紅薯片堆，實在是沒有地方放了，我和哥哥就將紅薯片向籠中拾，抬著籠向家東邊的麥場里走去，然后將紅薯片一片片擺開。麥場一邊是一百多米深的金水溝，聽大人們講，那里經常有狼出沒，但是為了能幫助媽媽，為了讓媽媽少出點力，我和哥哥還是抬著一籠籠紅薯片向麥場走去。雖然頭上有貓頭鷹的怪叫聲，可我和哥哥有意大聲說話來壯自己的膽量。后來我問媽媽為什么不能等到天亮后再干呢？媽媽說：“晚上干活出活，再說了，天亮后還有別的活要干。”媽媽就是這樣堅強地支撐著這個家，從不落后于別人。

做紅薯面時，首先將晾干的紅薯片磨成面，再將面和好，做成面機子眼大小一樣的饃，放在蒸籠里像蒸饃那樣，等上大約40分鐘就可以出籠了，黑黑的，散發出香噴噴的紅薯味。這時候，就要趁熱將饃放進事先準備好的機床里，每當這個時候，我和哥哥就會搶著壓機子，一條條黑黑的紅薯面在我們哥倆的壓力下一點點冒了出來，媽媽就將稗子放在下面，壓一節，就用手將其拽斷。

雖然那個時代過去很久了，但每每回憶，不由得使我想起那黑黑的紅薯面，那種甜中帶辣的感覺如山珍野味般的美。實際上，那是那個時代人們饑不擇食的生活的真實寫照，30多年后的今天，難忘的是歷史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