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穎楠
(中國政法大學,北京 102249;北京外國語大學,北京 100871)
德國法律語言學研究狀況綜述
霍穎楠
(中國政法大學,北京 102249;北京外國語大學,北京 100871)
隨著人們對法律和語言的關系研究的深入,國內外法律語言學研究呈現出一派繁榮的景象。作為大陸法系代表的德國,在法律語言學領域的研究情況如何?德國學者在此領域提出了哪些獨特的理論和研究方法?本文旨在分析和介紹德國在法律語言學研究方面的主要發展歷程、主要代表學者和研究流派及重要的法律語言研究機構,以資教研。
德國 法律語言學 法律和語言 跨學科研究
語言和法律的關系甚為密切,在語言教學中應予重視。中外語言學界和法界不少學者與專家對此有不少精辟的名言警句,例如麥考密克的 “法學其實不過是一門法律語言學。”(The law ist simply a matter of linguistics.);D.Mellinkoff的“The law is a profession of words.”;曼斯斐爾德的“世界上的大多數糾紛都是由詞語所引起的。”;徐國棟的“欲治法學,必先治語言學。欲當羅馬法學者,必先當語言學家。”。
對于“什么是法律語言學?”這個問題,用最簡單的話說,法律語言學就是一門研究語言學在法律界的應用的學科。一般而言,法律語言學興起于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在這一時期,語言學飛速發展,其涉及神經學、社會學、心理學等諸多方面,從而使神經語言學、心理語言學等各種交叉學科應運而生。對此,美國著名學者Shuy不禁感慨:“很難想象,還有哪些生活領域語言學沒有涉足。”在此大環境下,法律與語言的關系隨著社會的發展越發密切,比如在司法實踐中,有些糾紛或案件常常與語言有關,應司法部門或原、被告的邀請,語言學家以“專家證人”身份,對有關的語言現象或語料進行分析研究,作出語言上的“司法鑒定”,在此基礎上就自然誕生了法律與語言的交叉學科——法律語言學。
法律語言學可以分為狹義和廣義。狹義的法律語言學就是運用語言學原理分析設計語言因素的具體案件或進行應用研究。廣義的法律語言學包括范圍很廣,只要和語言與法律有關的內容就在它的囊括之中。由于研究方法和角度的不同,對法律語言學的研究對象的看法存在很大差異。國外,法律語言學是以應用為起點而產生的,因此它呈現出應用在先,基本理論建設在后的特點,結果對包括研究對象在內的法律語言學基本理論研究較少。
目前,我國的法律語言學研究主要以比較傳統的方法為主,將側重點放在語言本身上面,例如立法語言的字—詞—句模式,對用字、用詞和用句講得很細致。另外,還對語言修辭和語言藝術進行研究。即便是研究口語往往是重語言輕實踐。國外法律語言學研究以狹義法律語言學為主,側重司法實踐中的應用,而且往往與某一個具體案例有關。國外研究也有自身的缺憾,這就是重實用輕基礎研究,往往不太關心學科體系的建構、研究內容的條理化等應該重視的基本理論。目前國內法律語言學界對國外的理論和研究的介紹主要集中在對英美等“判例”法系國家法律語言的研究,而較少涉及德國等“大陸”法系國家。因為我國的法律體制主要秉承“大陸”法系的本質,所以了解德國在法律語言研究方面的理論和實踐成果是十分必要的。
1.針對口頭或書面語言或文本進行分析的法律語言學專家意見。在這類案件中,關鍵問題是:它的意思是什么?文本的意思是如何表達的?應該怎樣理解文本?這些問題都是在文本自身形式完整的前提下提出的。還有一些案件中,可能其中部分文本丟失或者字跡模糊,這樣的文本語法不通或者句法和詞法含糊不清,因此需要運用一些方法來對它們進行解釋。
2.針對匿名或部分匿名的話語/文本進行作者分析的法律語言專家意見。這里的主要問題是:誰撰寫了該文本。
第一類被稱為“解讀證明法律語言專家意見”。第二類稱為“確認作者歸屬的法律語言學專家意見”。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確定法律語言學作為一門輔助性學科。一種新的在質和量方面的跨學科性要求相關學科之間的信息能夠相互依賴、相互作用。語言學家應該告知刑事專家自身學科的理論、特殊的應用等。反之亦然,刑事專家應當告知語言學家刑事相關事項,這是可以增加法律語言學家對這一領域貢獻的關鍵所在。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至今,德國法律語言學主要的研究領域包括兩方面。
1.對重要的法律術語進行系統的分析和界定。德國學者認為如果要將法律語言學作為法庭上一門嚴肅的學科,那么在澄清定義方面一定要有所改進。
2.探討法律語言學作者分析方法的一些基本原理。法律語言學工作應當遵循這樣一條準則:在方法、領域、總結范圍和其他方面,進行詳細的弱假設而不是強假設。
深入分析法律語言學的相關理論。法律語言學領域的相關研究需要一步一步地逐漸發展。其他語言學領域的成果,尤其是應用語言學和社會語言學的成果——比如拉波夫的“累加原則”——應當都被放入參考的范圍。作為一種犯罪調查的輔助學科,語言專家意見本身的屬性就決定了其必須遵循累加原則。
由表2可知,礦石中的硫化銅含量較高,氧化銅含量為0.25%,銅氧化率達20.16%,因此在分選試驗中應加強對氧化銅的回收,以提高銅的總回收率。
社會語言學框架內的法律語言學匿名作者分析。通過利用社會科學的研究成果和方法,法律語言學可以受益良多,能夠更好地對材料進行描述和解釋。法律語言學對匿名作者歸屬分析的主要潛能和實質在于社會語言學分析。
對特定說話者行為進行動態分析。在分析中采用跨學科的視角,結合定量和定性分析。
漢尼斯·科尼夫卡(Hannes Kniffka)教授是德國頗具影響力的普通和應用語言學學者,現就職于德國波恩大學。科尼夫卡教授發表了許多見解獨到、極具啟發性的文章,涉及社會語言學、文化比較、話語語言學和法律語言學等。他曾編輯出版過《法律語言學的近期發展》等著作,是歐洲大陸法律語言學研究的領軍人物和重要代表之一。科尼夫卡教授積極提倡跨文化、跨語言、跨學科的交流。對法律語言學來說,加強與相鄰學科的合作,重視不同國家司法體系的差異,加深法學家與語言學家之間的了解,都會對拓寬其理論研究的視野,促進其理論發展發揮重要作用。
佛里德里希·米勒(Friedrich Müller)教授是德國海德堡大學知名的法律語言學專家。他研究的重點領域包括:法學理論和法律語言學。米勒教授在探討法律和司法解釋的現實之間的關系問題上提出了獨到的見解。他著述頗豐,主要包括:《法律-語言-權力,憲法理論的基本要素》(Recht-Sprache-Gewalt. Elemente einer Verfassungstheorie)、《結構法學》(Strukturierende Rechtslehre)。他將法律語言的研究同政治和社會環境結合起來,拓寬了法律語言學的研究廣度和深度。
迪德勒希·布舍(Dietrich Busse)教授是杜塞爾多夫海因里希·海涅大學的語言學家。他的主要研究領域包括:語義學、篇章語言學、法律語言學等,尤其在法律語義和法律語篇的研究方面成果頗豐。布舍教授的主要論著有:《作為篇章的法律。對社會機構性語言進行語言學研究》(Recht als Text.Linguistische Untersuchungen zur Arbeit mit Sprache in einer gesellschaftlichen Institution),《法律語義學——從語言學視角研究司法解釋理論的基本問題》(Juristische Semantik. Grundfragen der juristischen Interpretationstheorie in sprachwissenschaftlicher Sicht)。他提出用框架理論分析法律領域復雜的專業概念,并且指出利用框架分析的方法可以更加細致地研究語義和概念認知的關系。
為了更好地研究“法律和語言”這個復雜的題目,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在德國出現了許多跨學科的研究機構,這些組織是由來自法學和語言學的代表組成的,他們試圖通過合作研究共同關心的領域。
1.達姆施塔特研究項目
這是德國在法律和語言跨學科合作的第一個項目,該項目的成員主要是法學家、語言學家和信息學家。該項目從1970年開始執行,1974年正式完成。項目組成員試圖將轉換生成語法和法律信息學結合起來。其研究目的是對法律篇章進行自動語言處理。利用一個已經設計好程序的儀器將法律篇章進行改寫并且進行比較,這樣可以檢驗法條和法律判決書在語義上是否相符,是否可以將某些事實看成是其相應的法律篇章的釋義形式。如今看來,當時的研究存在的根本問題在于,它將法律運用和司法解釋的復雜過程簡化為形式化的釋義過程,卻忽視了將法條應用到案件事實描述過程中的闡釋過程。
2.海德堡法律語言學研究協會
海德堡法律語言學研究協會是目前在法律和語言跨學科領域最重要的研究機構之一。該協會是由法學理論家佛里德里希·米勒 (Friedrich Müller)教授和語言學家賴納·維姆爾(Rainer Wimmer)發起建立的,主要致力于研究法學理論和語言學理論的基本問題,旨在澄清法學家實際上是如何通過法律篇章工作的。其主要的指導思想來源于佛里德里希·米勒(Friedrich Müller)教授的結構法學(Strukturierende Rechtslehre),該理論明確區分了“法律篇章”和“法律”的概念。法律篇章和需要被判決的案件事實一起構成了復雜的闡釋和應用方法的基本出發點。法律篇章本身并沒有包含現成的法律規范,這些規范只能通過認知過程才能發現,必須通過法律工作者積極的篇章處理工作才能將相應的法規具體化為被判決的案件。一個法律篇章可以有多種解釋。法官不是法律的嘴巴,而是法律規范的創造者。
3.柏林法律語言研究協會
位于柏林的法律語言研究協會是一個非常年輕的跨學科組織,它是在1999年秋天由柏林-勃蘭登堡科學院提議建立的。目前已經出版了以《法律的語言》為主題的三本論文集。第一冊主要是關于法律的可理解性、誤解性和不可理解性的探討。第二冊集中研究法律話語中的論證、解釋和決策。第三冊主要是關于法律交際中的結構、形式和媒介。這些論文考察了法律語言的各種影響因素,其中包括結構法學的影響,并試圖展現德國法律語言學界最新的研究進展。
德國的法律語言學研究從上個世紀七十年代至今已經有了長足的發展,理論研究和實踐操作方面都取得了豐碩的成果。法律語言學家們秉承真正的跨學科視角處理研究中碰到的現實問題,作為法律語言學家的語言學者與處理語言問題的法學家,正以一種更開闊、更深入、更細致的方式來工作。“語言和法律”領域的跨學科交流要想得到真正的進步,法律語言學應該具備一種跨學科服務的思想,這樣才能看到自身作為一門輔助性應用的效果。
[1]Busse,Dietrich.Recht als Text.Linguistische Untersuchungen zur Arbeit mit Sprache in einer gesellschaftlichen Institution.Tübingen:Max Niemeyer Verlag,1992.
[2]Lerch,Kent D.,Die Sprache des Rechts.Recht verhandeln.Argumentieren,Begründen und Entscheiden im Diskurs des Rechts.Berlin:Walter de Gruyter Verlag,1992.
[3]Müller,Friedrich,Untersuchungen zur Rechtslinguistik.Interdisziplinre Studien zu praktischer Semantik und Strukturiender Rechtslehre in Grundfragen der juristischen Methodik.Berlin:Duncker&Humblot,1989.
[4]Li,Jing.Recht ist Streit. Eine rechtslinguistische Analyse des Sprachverhaltens in der deutschen Rechtsprechung.Berlin:Walter de Gruyter Verlag,2011.
[5]漢尼斯·科尼夫卡.程樂,呂加譯.法律語言的運作—德國視角.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2.
[6]劉蔚銘.法律語言學研究.北京:中國經濟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