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電影業比電影雷人

蕭棣

近幾年來，朝鮮在好萊塢成了一個“最受歡迎的大反派”。

在2012年翻拍的經典電影《赤色黎明》中，朝鮮代替1984年版的蘇聯，成為入侵美國本土的敵人；2010年《特工紹特》的開頭，直接使用了朝鮮軍人拷打女主角的鏡頭。

電影研究者約翰尼斯·紹赫爾在專著《朝鮮電影：一部歷史》中說，西方各國在電影中對朝鮮的評價是“一邊倒”，但他們對朝鮮的電影產業知之甚少：“朝鮮人不僅拍宣傳片，也會拍愛情片、動作片與科幻片，政治和軍事不完全是主線。”

2013年，澳大利亞制片人安娜·波溫諾斯基和新加坡電影人梁思眾、李成琳夫婦獲邀進入朝鮮，結合紹赫爾的專著，讓人們得以一窺朝鮮電影工業的神秘細節。

最糟的演員是美國人

“朝鮮需要外國演員，特別是美國人，來演壞人。”

紹赫爾說，一旦電影中必須出現“其他顏色的面孔”，得到官方支持的攝制組就會去找那些旅居朝鮮的人。他們可以是學生、外籍教授、技術人員、醫生以及體育教練：“只要是他們能找到的人，多半都會被叫過去。”

不過，他們多半是些糟糕的演員。其中最有名的4位：查爾斯·詹金斯、拉里·艾伯辛爾、杰瑞·帕里什和詹姆斯·德斯諾克——他們在1960年代投奔朝鮮。在1978年的《無名英雄》中，他們扮演邪惡的資本家。

安娜·波溫諾斯基在獲邀入朝后，遇到了朝鮮導演Ri Gwannam，當時Ri正在拍一部現代史詩片，正愁找不到白人演員，結果安娜被逮個正著，她必須扮演邪惡的美國女間諜。所幸，導演事后跟她說，她表現得很好。

憨豆先生很受歡迎

雖然朝鮮嚴格管控媒體和網絡，但外國電影照樣能進入朝鮮。

兩年一度的平壤國際電影節中，朝鮮官方會公映經過篩選的外國電影。上一次他們引進了英國電影《憨豆先生》和《伊麗莎白：黃金時代》，前者特別受歡迎。此外，《貝隆夫人》也因電影節而被引進，它被認為是唯一在朝鮮公映的美國電影。

2010年，足球喜劇《我愛貝克漢姆》在朝鮮電視中播放。這是英國駐朝大使彼得·休斯努力的結果，他說：“這部電影似乎深受好評。”

安娜·波溫諾斯基回憶，她在閑暇時刻與一名精通英語的士兵大談電影理論，以及澳大利亞電影《瘋狂的麥克斯》：“能有西方人過來聊電影，而不是勞改營，對他來講真是個稀罕事。”

看電影很便宜

但記得想好觀后感

在朝鮮，由于夜間娛樂活動的選擇有限，電影院一直很受歡迎。

一般而言，朝鮮的一張電影票賣0.5朝元左右，有些便宜的只要幾朝分。即便如此，許多時候人們也不必自己花錢：許多朝鮮電影會在工廠、集體農場和軍隊中免費放映。劍橋大學亞洲及中東問題研究院講師馬克·莫里斯說，許多新出廠的片子都會以上述形式在朝鮮全國巡演，作為政治任務，人們看這些電影不用花一分錢。

“這不是你買你的票，然后看看你喜歡的電影的問題。一份節目表會被張貼出來，你可以選其中幾個免費看——從某種程度而言，這樣挺棒的。”莫里斯說。

他還說，放映會結束后，政委會要求人們對電影給予評價。這讓人們習慣于“仔細領會電影中的政治含義”。

“偉大領袖”是主軸

但他們基本上不出現

“所有的朝鮮電影，都會歸于歌頌金家或者執政黨。”美國影評人西蒙·富勒說。

紹赫爾佐證了這一點。以著名的《賣花姑娘》為例，日占時期的朝鮮，主人公飽受有日本人撐腰的地主壓迫，而金日成領導的人民軍解放朝鮮后，他們的日子才慢慢好轉。

但是，“偉大領袖”們基本不出現，他們的形象會通過其他手段表達。“比如，一位將軍接到了偉大領袖金日成的電話，得到了一個偉大的建議，從而打勝仗……電話響起時，所有人會立正站好、整理著裝，而將軍會把電話視為圣物。”莫里斯說。

在一般的劇情片中，類似情況也有。富勒介紹了《馬拉松選手》的場景，其中有一段是女主角試圖追趕金正日的車隊——她失敗了，摸著地上的車輪印跡熱淚盈眶。

軍隊也出鏡

表現不好就讓你丟臉

紹赫爾在書中說，朝鮮軍隊運行著專門的攝制中心，用于生產戰爭片。他們歡迎士兵充當臨時演員，并提供必要的支持。

新加坡電影人梁氏夫婦曾獲邀進入平壤幾家由軍隊管控的電影制片廠，期間他們看到了模仿美、韓場景而特別搭設的布景，以及幾百名參與戰爭片拍攝的年輕士兵。

在他們的記錄中，充當臨時演員的士兵由導演管訓，此時導演就是將軍；如果士兵們不夠入戲，比如對戰友之死不夠悲憤，等待他們的便是侮辱性的懲罰——比如向“日本人”下跪投降、交出武器。這是相當丟臉的行為，盡管它只是電影。

審片子不為內容

而是看你有沒有亂跑

“為了獲得拍攝許可，我們不得不適應某些規則。”李成琳說。

她說，此前外界對朝鮮的審查機構有一種認識誤區：人們以為朝鮮官方對影片內容完全握有最終決定權，但這是不正確的。審查人員的主要工作不是參與修改內容，而是通過檢查拍攝成果，以確認他們有沒有亂跑，或者做一些不在日程規劃上的事。

“只要我們嚴格遵守日程，就能獲得不少拍攝的自由空間，以表達我們想要的內容。”梁思眾說，有一次他們自由拍攝朝鮮街景，審查人員很配合，但還是要求刪掉幾個鏡頭，他們認為有市民敞開襯衫很不雅；同時，當地人騎自行車的鏡頭也被刪掉了，理由是“影響朝鮮整齊劃一的市容”。

還有幾個鏡頭，審查人員要求刪掉，但在梁氏夫婦的據理力爭下，它們“幸免于難”——長途公路上的自行車，在影棚外邊打牌邊等著拍攝的臨時演員，以及平壤的燈火管制。

（岳東華薦自《看天下》）

責編：小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