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浪費，不歡欣

王燁

《第一財經周刊》編輯，之前曾在一本地理雜志社工作，體驗過諸多“苦旅”。

我曾經和一位朋友一起去日本旅行，在離開前的最后一晚，我們的目的地是東京的涉谷。當她發現晚上9點半一到，人潮都向地鐵的方向涌去，所有商場同時關門，焦灼得險些當街嚎啕大哭——好幾家計劃中的店還沒逛到呢，她明明可以更加浪費一些的。

我的這位朋友很愛旅行，她有過許多次比日本之行成功得多的經驗，不過大部分發生在各個海灘上。如果你捧著辛苦得來的假期，只想找個地方讓自己“爽一下”，那選擇有最大面積陽光、沙灘的地方基本不會錯。海有一個神奇之處是：它看似單調，卻能與人們大腦里那根叫“松開”的神經相連，能讓人面對它時像失憶了一樣一再產生抒情的欲望。所有鋪張的景色都帶有浪費的美感，不管是普羅旺斯的薰衣草地還是勃艮第的葡萄園。所以你要承認你所期待的那種“爽”里，浪費是一個很重要的要素。對于旅行而言，最寶貴的就是時間，當你將大把大把的時間毫無作為地投擲在沙灘上，曬完正面曬背面，你已經享受到了旅行中最奢侈的部分。

接下來你會慚愧地發現你的所有感官，身體發膚，居然都對“浪費”存在需求。Massage是一種非理性的觸摸，大餐是一種非理性的進食，但它們都是一場完美度假旅行里讓人津津樂道的部分。你為什么喜歡高級酒店的服務呢，侍應生們無限量供應的禮貌和笑容就是一種奢侈——在日常生活里還能遇到什么人對你這么予取予求？

這時候就會有些尷尬地談論到錢，在享樂這件事上，錢與其產生的效果幾乎完全成正比——純正的“苦旅”一定都是拿來回味的，它們距離本能的愉悅很遠。我曾經看過一對法國夫婦的文章，他們進行了一次特殊的歐洲環游之旅，全程沒有進入一家餐館、一間酒店，吃超市或食品店里的食物，露營或住在鄉間旅館。他們寫到了許多有意思的事情，但最快樂的兩件事，其一是吃完簡單的食物之后，喝掉一整瓶從超市里買來的葡萄酒；其二是享用鄉間旅館主人熱情提供的免費早餐。他們在一頓飯里揮霍掉的一瓶便宜葡萄酒，和你在一頓燭光晚餐里揮霍浪費掉的蠟燭和精致餐具，其實是同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