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里的腐敗痼疾

顧駿

2013年即將過去，中國高校的貪腐高官紛紛落馬，或許會成為這一年份的記憶。12月25日，媒體披露浙江大學副校長禇健因涉嫌經濟問題已被批準逮捕；11月27日，中國人民大學官方證實該校招生就業處處長蔡榮生因涉嫌違法違紀正在接受組織調查；12月18日，中紀委網站發布消息稱，四川大學黨委常委、副校長安小予涉嫌嚴重違紀，目前正在接受組織調查；11月22日，中共四川省紀委對成都中醫藥大學黨委書記張忠元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調查；四川理工學院院長曾黃麟在2013年4月底5月初被紀檢部門帶走調查；4月底5月初，四川護理職業學院校長、前成都中醫藥大學校長助理兼基建處處長鄒世凌被四川省紀檢部門帶走調查；2013年3月19日，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浙江大學水環境研究院院長陳英旭涉嫌貪污案，陳被指控將一千多萬元專項科研經費套取或者變現非法占為己有；2013年8月23日，江西省萍鄉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南昌航空大學原黨委書記王國炎受賄案進行一審宣判等等。這些高官涉及的貪腐內容各有不同，基建和招生賄賂、侵吞國有資產、侵占科研經費等不一而足，但其實質都是一個：權力尋租。

高等學府的官員成批涉貪，讓一些善良的人們深為惋惜，惋惜的不僅是其中確有英才，卻被貪腐斷送了學術生涯，這既是個人的毀滅，也是科技界的損失，更惋惜高等學府素稱“象牙之塔”，現在被玷污成為罪孽叢生之地。有媒體稱“高等學府應該是寧靜致遠、與世無爭的，大學老師也一直是人們尊重并崇拜的‘大家，但接連不斷的高校腐敗案曝光，顛覆了大學教師乃至大學本身的神圣地位”。

其實，高校官員腐敗并不是新近的現象，接連曝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自去年以來，國家加大了懲治腐敗的打擊力度。其他不說，僅僅高校官員手中掌握的三項大權，如果得不到有效監管，腐敗的發生就是不可避免的：

在國家大力發展教育，優先發展高等教育的戰略下，有多少基本建設資金投入到各級各類大學？全國各地如雨后春筍一般建起來的校園，其中不乏堪稱“奢華”的，跑冒滴漏一部分，就夠主事的官員財運高照了。

為了提高民族的創新能力，近年來國家加大科研經費的投入，尤其在理工科中，動輒上千萬成億的資金歸某位領軍人物支配，從資金分配、課題立項、審核結題，其中一個環節如有漏洞，又可以轉移多少資金？

中國人相信“鯉魚跳龍門”，進大學的需求并沒有因為年年擴招而衰減，優質教育資源從來僧多粥少，看似公平的“一張考卷面前人人平等”，可是在“點招”、“補錄”、專業調整，尤其是“自主招生”等高校可以自行決定的場合，條子何其多，賄賂何其多！據媒體測算，平均每個家長需要花費十萬元送一個分數不夠的孩子進大學，這還是少說的。

資源這么多，權力這么大，尋租機會這么多，可是制約在哪里？高等學府之中，從校長到處長，一應設置同政府機構完全對應，而且權力的支配和對權力的崇拜，也同政府機構毫無二致。國家部門的一個辦事人員，僅僅因為所在部門級別高，也具有了處長的身份，不過也就是個處長，一出京城，來到高校，儼然就被尊為“國家領導”，享受貴為“副部級”的學校校長的迎接，合影之時，端坐中間。不為其他，只為其手中掌握的資源分配大權，校長們“敢怒不敢言”。

一個社會的權力格局是同構的，對上如何屈尊，對下就會同等程度地倨傲，校長對院長，院長對系主任，系主任對教授，教授對博士生和研究生之態度，不能說各個都顯示著權力的橫蠻，但稱為“老板”早已稀松平常，尊為“主子”也不為過，學術高下不能說沒有，但在官位面前變得模糊不清也是實情，“學而優則仕”毀了多少有造詣的才俊的學術之路。雖然國家投入那么多資金，但因為都是圍繞權力分配，而致成果寥寥，性價比不高。

所以，高校出幾個貪官甚至大貪官沒有什么稀奇，高校何以成批出現貪官，導致貪官成批的體制性原因，才值得思索。因為無論如何一個民族總要有地方安頓自己的心靈，總要有寄托精神的場所，總要有實現文化創新的載體，在缺乏信仰的中國，這塊凈土在哪里？

【原載2013年12月30日《中國經營報·評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