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生命

鄭海嘯

近日，來自瑞士的一條新聞讓很多國人艷羨不已。瑞士即將舉行一項具有爭議性的公投，如果獲得通過，瑞士合法居民每人每月將能獲得兩千五百瑞士法郎（約合一萬六千元人民幣）的基本收入。也就是說，在高度發達的國家，勞動即將成為一種“愛好”，而不是為了生存而不得不干的“苦役”。

羨慕一會兒就可以了。我們現在必須從最基本的做起：要守護生命，守護底線。連命都保不住，還有什么可談的；連底線都沒有，社會也就崩潰了。近日最讓我們覺得悲傷和恐懼的新聞，大概就是已經接連奪走八名嬰兒生命的乙肝疫苗和“奪命快遞”了。

說到生命，說到孩子，我們總是會想到豐子愷先生。我們都忘不了豐先生筆下他孩子阿寶、阿先、阿瞻的有趣形象，我最忘不了的是他夭折的那個孩子：阿難。豐先生為這個孩子寫過一篇文章，文中的這些段落感人至深——

“在半夜里，六寸長的小孩辭了母體而默默地出世了。醫生把他裹在紗布里，托出來給我看，說著：‘很端正的一個男孩！指爪都已完全了，可惜來得早了一點！我正在驚奇地從醫生手里窺看的時候，這塊肉忽然動起來，胸部一跳，四肢同時一撐，宛如垂死青蛙的掙扎。我與醫生大吃一驚，屏息守視了良久，這塊肉不再跳動，后來漸漸發冷了。唉！這不是一塊肉，這是一個生靈，一個人。他是我的一個兒子，我要給他取名字：因為在前有阿寶、阿先、阿瞻，又因他母親為他而受難，故名曰‘阿難。阿難的尸體給醫生拿去裝在防腐劑的玻璃瓶中；阿難的一跳印在我的心頭。阿難！一跳是你的一生！你的一生何其草草？你的壽命何其短促？我與你的父子情緣何其淺薄呢？”

我覺得，生產疫苗的人如果能把這些文字印在腦海中，他怎么能不小心些再小心些呢？

當然，守護生命還有它的“高級版”。我曾在一篇文章里說過這樣幾句話：“最難的是尊重他人的思想，珍惜他人的情感，容納異見，體貼人心。仔細追究起來，社會上所有的陰暗面，如貪腐、不公正、不透明等等，其實都和我們不夠珍惜生命有關。你舒服了，你享受了，你暗箱操作了，你頤指氣使了，但是你關心別人的心情和感受了嗎？”

該說守護底線了。近日遼寧沈陽的一位老人感動了很多人。這位老人在被電動車撞倒后，對撞人者說：“孩子，我沒事，我有醫保，你趕緊上班去吧。”其實，這位可敬的大爺在幫我們守護底線。老人摔倒了沒人敢扶，無論如何這都是我們的羞辱，是社會底線的崩潰。有個段子：今年圣誕老人無法把禮物送到中國孩子的手里了，因為他在路上摔倒了沒人扶。這樣的段子估計沒人會笑得出來，笑也是苦笑，繼而是悲涼：底線如果一再失守，連圣誕老人都不祝福我們的孩子了。誰都不愿活在一個不被祝福的國度，對吧？

我們盤點的這些案例，也都是一個個底線被突破的例子，讓人看了心情沉痛。只要我們認認真真從守護生命、守護底線做起，有朝一日也能像瑞士那樣，每月每個公民都可領到一萬六千元的基本收入。

【原載2013年12月26日《檢察日報·每周觀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