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香蕉的老人

楊常軍

道路邊兒放著一個垃圾箱，垃圾箱邊兒站著倆老人，一邊兒是他，一邊兒是她。

倆老人是從垃圾箱開外的大街上拎著香蕉走過來的。她走在前，花白頭發，背有點微駝，穿一件暗紅色起花的棉襖，顯得很干練。他走在后，穿一件毛呢子中山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鑲邊的眼鏡，瘦而精神。他站在垃圾箱的左邊，她站在垃圾箱的右邊。他們不是來撿拾垃圾，是站在這里吃香蕉。

她從塑料袋里取出一只香蕉遞給他，他邊推讓邊欲從她提的塑料袋里取出香蕉給她。推來讓去，兩個老人手里各拿一只香蕉。

他倆開始吃香蕉了。

他把香蕉剝開遞給她，他把香蕉剝開遞給他。這似乎有點多余，誰剝的誰吃不就得了，老夫老妻何必多此一舉？也許有人會這樣問，也許有人會說一家人沒必要這樣客套。其實，生活的細節決定生活的質量。就像生死與共的夫妻，有相濡以沫，才有生命的長度和寬度。

在年輕人的眼里，他倆站在垃圾箱邊兒吃香蕉，是有失斯文不可思議的事情。可是他倆選擇在垃圾箱邊吃香蕉一定有其用意。他們吃得津津有味，吃得溫馨自在。看來，吃自己的東西，只要吃得安逸踏實，不需要瞞天過海，不一定必須待在家，也不必在賓館酒店，或者找個不讓人看到的地方。由此可想，居家過日子，吃啥，在哪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在吃的時候，你想到了我，我想到了你。執子之手，與之偕老，靠的是同甘共苦，心心相依。如果夫妻倆吃著一樣的飯菜，揣著不同的美夢，干著相悖的事兒，只管自己吃飽，不管對方饑渴，這樣的一日三餐，即便天天吃山珍海味，那又有什么味兒？！

吃香蕉的老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用心吃著各自的香蕉。吃完了，都把香蕉皮放進了垃圾箱里。在放香蕉皮的時候，她輕聲對他說，把香蕉皮兒放這邊兒，垃圾要分類呢。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