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韓自貿區的特別期待

畢夫

由于是就任國家主席以來首次專程對單個國家進行的國事訪問，習近平7月初的韓國之行不僅被外界賦予了特別的地緣政治意義，而且媒體普遍認為對中韓兩國今年最重頭的經貿大戲——中韓自由貿易協定（FTA）的簽署將注入強心劑。由于隨后將在韓國展開中韓FTA的第12論談判，兩國自貿協定極有可能在今年年底按時落地。

借助于緊密相連的地理優勢和兩國產業的互補優勢，尤其是中國向韓國提供的勞動力低成本的投資空間，中韓兩國建交22年來的貿易額年均保持了20%以上的驚人增速，雙邊貿易總額凈增長50余倍。資料顯示，2013年，中韓貿易額為2742億美元，首次突破2700億美元，中國也已成為韓國第一大貿易伙伴國，第一大出口和進口市場。今年1-3月，兩國貿易額達676.3億美元，同比增長6.8%。在世界雙邊經貿合作版圖中，中韓兩國堪稱成功的標本與榜樣。

在地理空間上，中韓兩國沒有陸地與海洋之爭，雙方地緣政治關系非常的干凈與簡單；在文化交流上，中韓兩國的融合度超過所有的亞洲國家，其中僅一部韓劇《來自星星的你》在中國就創下13.5億人次的收視規模；在歷史問題上，中韓兩國的看法十分相近，都是日本的受害者，而且由于日本尋求“正?；?，中國和韓國在政治上找到了更多的共同利益。重要的是，中國需要來自韓國的工業品和終端產品，韓國對來自中國的勞動密集型產品和中間產品也存在巨大的需求。中韓兩國經貿關系有著再上一個臺階的厚實基礎與強大引擎。

從2012年5月至今，中韓兩國就雙邊FTA先后進行了11輪談判，已經就廢除關稅的產品比例和進口額比例初步達成共識，并在原產地規則、貿易救濟、技術性貿易壁壘、衛生和植物衛生措施、知識產權、電子商務、環境等廣泛領域取得了積極進展。從目前來看，中韓雙方都希望在今年年底結束自貿協定的談判。而中韓自貿區一旦建成，預計中國的G D P將增長1-2%，韓國增長2-3%，屆時中韓國有望形成一個人口高達13.5億、GDP高達11萬億美元的共同市場。

實際上，與中韓FTA談判幾乎同時啟動與進行的是中日韓自由貿易協定的談判。按照常理，有了中日韓多邊FTA，中韓雙邊FTA自然就是多余，但如今形成這種重復疊加的特殊場景，完全是由于中日韓自貿區的談判進程不盡如人意。觀察發現，從三國提出構建多邊FTA，到正式啟動談判進程，中間經過了長達10年的預熱期，而從邁開談判步伐至今的3年時間中，三國僅進行了4輪談判，除了簽署《中日韓投資協定》官方文件外，在貨物貿易、服務貿易等方面鮮見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除了中日韓三國在經濟發展水平、產業競爭力、對外開放程度和關稅水平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而影響了談判進程外，日本成為了掣肘中日韓FTA的最主要因素。傳統上，日本對于自己提出的東亞經濟雁陣結構情有獨鐘，這種結構的設想的是日本主導，韓國靠后，中國更為靠后。然而，韓國產業迅速升級從而在高科技、電子領域所凸顯的優勢已經將日本甩在了后面；中國市場的擴容力量以及GDP體量的趕超也讓日本倍感失落。邊緣化之下，日本推動三國自貿區談判的意愿并不十分強烈。

更為關鍵的是，日本在去年正式宣布參加由美國主導的《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TPP）的談判。作為美國“重返亞洲”戰略的重要步伐，TPP目前已經吸引了新加坡、澳大利亞、秘魯和越南等11國參與，而且諸國已經正式簽署了TPP協議。雖然TPP嚴格意義上是一種多邊貿易安排，但仰著美國鼻息過日子的日本卻將其視為可以加固日美同盟關系從而在亞洲抗衡中國的又一個砝碼，而且TPP本身就有“制衡中國”的鮮明企圖。自然，在TPP和中日韓FTA之間，日本對于前者是亦步亦趨，對于后者則是敷衍塞責。

從目前來看，中國并不具有加入TPP談判的可能，而一旦TPP擴圍成功和瓜熟蒂落，中國在亞太地區的確存在被隔離的風險。因此，與TPP搶跑，加速中日韓FTA的快速落地就成為中國政府希望盡快看到的成果，而在中日韓自貿區進程受阻的情況下，推動中韓FTA的快速生成就上升為中國高層的策略行動。質言之，中國可以借助于中韓FTA加速或者收獲在望的結果，倒逼日本主動謀求中日韓自貿區的談判進程。

的確，韓國與日本的產業結構有相似之處，尤其是在對華出口方面可以彼此替代，一旦韓國率先與中國達成FTA，日本的電子、汽車等拳頭出口產品在中國市場上不能不面臨著潰退的風險。而事實上，無論是雙邊投資額還是貿易額，近年來中韓之間都開始逐步趕超中日。最新數據顯示，今年第一季度，韓國對華投資16.25億美元，同比增長162.13%；日本對華投資12.09億美元，同比下降47.18%。韓國對華投資已經超過日本對華投資。而2013年中韓兩國貿易額與中日貿易額之間的差距縮小至400億美元，韓國已經取代日本成為中國最大進口來源地，并在中國市場占有率第一次超過日本。

對于中國而言，中韓FTA的提速以及由此引致的中日韓FTA談判進程的加快，當然收獲的不僅僅是經濟貿易果實。分析發現，在中國目前已經對外簽署的12個自貿協定中，除了冰島和瑞士的自貿協定外，其余都集中在環太平洋地區的國家，這就意味著，有了中韓FTA和中日韓FTA，中國所面對的TPP“合圍”壓力將會得到大大稀釋。

當然，美國也會與中國競爭韓國，而且在戰略上不得不倚重美國的韓國也向中方通報有意加入TPP談判。但觀察發現，在與其他國家的自貿區談判過程中，韓國一直采取積極的政策，其中環太平洋的主要國家如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都已與韓國達成雙邊貿易協定，具有多邊貿易性質的TPP對韓國而言并沒有十分顯著的實質性意義，因此，韓國未來對待TPP的態度可能是順勢而為，而不是積極進取。另外，美國和韓國的關系雖屬同盟性質，但韓國對中國經濟的依賴度要遠遠超過韓國對美國的依賴度，其中韓國對華出口就占韓國對外出口總額的26.1%，對此，韓國決不會放棄與中國達成自貿協定、從而進一步圈占中國市場的豐厚商機。

（作者系廣東技術師范學院天河學院經濟學教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