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兒在高原

程剛

高原的天空純藍壯闊，潔白的云朵在風中飄舞。哨所在藍天下顯得那樣渺小，那樣孤單……

哨所里三個“人”，老班長、我，還有朵兒。朵兒是只軍犬，初來時，老班長見它腦門上有一小撮白毛，就像一朵云彩，因此，給它起名朵兒。

朵兒與我們相依為命，是我們生活和生命中重要的伴兒，我們隨時隨地把它帶在身邊，無論巡線還是下山領給養。

那天夜晚，我和老班長巡線歸來，一群狼圍住我們，多虧朵兒奮不顧身與群狼搏斗，我們才安然脫險。那一次，朵兒后腿被咬破了，我們心疼壞了，每天都細心照顧它。朵兒急著要和我們一起巡線，可老班長不讓。每次走時，我們都能聽見它帶著哭腔的嗚嗚聲。

一個多月后朵兒好了，又一次跟著我們巡線。它十分興奮，時不時頑皮地擠在我和老班長中間，煞有介事地巡視左右。

就在我們歡天喜地地開始往日生活時，意外發生了。朵兒一連幾天神情呆滯，而且對我們有了敵意。當軍醫告訴我們，朵兒染上了狂犬病毒，我們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們在鍋爐房里給它新建了一個小窩，期盼著奇跡發生。可朵兒的病越來越嚴重。三天后，團里下了命令，為了保護我們的安全，讓我們立即處決朵兒。

那天，老班長流著淚，端著槍打開了鍋爐房的門。朵兒兩歲時便跟著老班長，八年的感情，老班長怎么能下手把它打死。

那一天，朵兒出奇地靜。老班長在那里號啕大哭，他想上前再抱一下朵兒，可又不能靠近，此時，我看出了朵兒眼里也有淚花。老班長哭著把槍交給了我，轉身回到宿舍。可我又如何下得了手。我放下手中的槍，跑到宿舍和老班長抱頭痛哭。好一會，班長安靜了下來，“打個電話吧，讓軍務來處理。”

我去撥打團里電話時，才發現剛才沒鎖門，朵兒向山路拐彎的地方跑去了。我們急忙追出去。拐彎處是個懸崖，朵兒跑到那里，停了下來，回頭看看我們，嗚嗚地叫了兩聲，突然間縱身一躍跳了下去。我和老班長驚呆了，轉身沿著山路往下跑……

靜靜的山谷底，朵兒蜷縮在那里，老班長和我坐在它的旁邊哭著。突然，朵兒睜開眼看著我們，老班長撫摸著它的頭，朵兒努力伸出舌頭，想舔老班長，可又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我們把朵兒葬在了哨所旁邊。再后來，老班長退伍了，我也考上軍校離開了那里。可在許多次夢里，我的心會飛到那里，總會夢見朵兒舔我的手，然后哭醒。

彩云夕摘自作者博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