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旻：游走在動畫中的攝影師

趙姝婷

2007年，日本動畫導演新海誠執導的經典動畫電影作品《秒速五厘米》在日本上映，這部電影以精美得近似實景的動畫場景著稱，外加以“時間與空間”為主題的含蓄唯美劇情，一經上映就引發了業界的好評和亞洲地區觀眾的喜愛，一舉拿下了當年的亞太電影節的最佳動畫電影獎。在這部高人氣作品的背后，新海誠和他的畫師團隊可謂功不可沒。

《秒速五厘米》這部動畫的場景大部分取自日本東京的街頭實景，導演和工作組用一個多月的時間在東京和其他地區拍攝了共4000余幅照片，然后畫師以令人嘆服的細心，幾乎是不差毫厘地將這些照片上的實景繪制成動畫場景。這可能是在日本動漫史上，動畫與實景的邊界最模糊的一部作品，新海誠也因此聲名鵲起。

在2012年，一名在日本念書的“85后”中國留學生吳旻，卻以一種“反其道而行之”的精神，鍥而不舍地在東京街頭尋找到了這部經典動畫中各種場景的實景，并將這些實景拍攝下來，還原成動畫中的樣子。吳旻鏡頭下的日本街景，無論是機位、景別、細節和色調，竟然都與《秒速五厘米》的截圖如出一轍，乍看過去，竟不知道哪一幅是動畫截圖，哪一幅是照片。這組作品不但引發了網友們對這部動畫電影的懷念，更激起了對這個網名叫“蒼旻之鷹”的攝影師的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目標：重現

自從2010年只身來到東京，吳旻在日本學習生活已有三年多的時間。如同他微博中的個人簽名——“喜歡有故事的畫面和有畫面的音樂”，吳旻的攝影風格也是清新、細膩，像日本的電影劇照一般充滿著故事感。在日本生活了這些年，日本文化中那種清新、純粹又質樸的風格也在潛移默化影響著吳旻。

吳旻從小就喜歡畫畫，直到來到日本，才真正開始研究攝影。憑著以前的美術功底，吳旻進步很快，也很有成就感，直到“越陷越深，好像中了毒”。

看吳旻的Lofter和微博上的照片，大多是一些日本尋常的人情風物，簡單、隨性又有一種質樸的日常之美。平日里吳旻喜歡隨身攜帶著相機，在街上騎著自行車漫無目的地閑逛，看到什么就拍下來。之所以會養成這樣的習慣，吳旻說：“剛開始來到東京覺得什么都貴。課余時間喜歡到處逛，但日本的交通費比較貴，于是基本靠自行車。那時候時間多，也剛開始學習攝影，就一邊騎車一邊隨走隨拍。東京給我感覺就是，多元化，上街不會覺得無聊。”

一直以來喜愛日本文化的吳旻，也是《秒速五厘米》這部動畫電影的粉絲，因為太喜歡，“看過很多遍”。當年被劇情感動得唏噓不已的吳旻，也許沒有想到，多年以后，自己會以一種特別的方式來重溫心中的這部電影。2012年，吳旻從東京的北區搬去了澀谷，突然發現他的住所附近有很多《秒速五厘米》中的取景地，于是他萌生了一個念頭：尋找這些動畫中的場景，然后拍一張和動畫場景中一模一樣的畫面。當時正值快要放暑假，學業上很多事情要忙，但他覺得：“越忙的時候，就越想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眳菚F的想法很簡單：“覺得這樣好玩?！?/p>

尋寶游戲

《秒速五厘米》中，最令人感慨的劇情可能就是男主角成年以后，在東京過著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他和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主角都不知道彼此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他們走在東京這座龐雜的城市中，在人海中擦肩而過卻再也沒有相遇。在這一段劇情中，五光十色的東京街頭掠影，配合著《One more time， one more chance》傷感的主題曲，烘托著劇中人的無奈。如果看過這部動畫，也許你還會記得那些車站、鐵軌、高樓大廈和十字街頭……一座有條不紊的城市，和它孤獨的美感。

尋找場景的過程如同一場尋寶游戲，在給自己設立了重現《秒速五厘米》真實場景這樣一個“長期目標”后，吳旻踏上了尋找實景的旅程?！昂芏鄨鼍岸荚诩腋浇?，平時出門散步，就有身在動畫中的感覺。我平日喜歡到處逛，又非常喜歡像鐵道、神社這樣帶有日本色彩的場景，就更加堅定了想要拍出這個系列的念頭。”每在正式拍攝一幅作品前，吳旻首先需要確認的是拍攝內容。“有幾個動畫里的場景是平日每天路過的地方，對照著動畫立馬就能認出來，比如代代木八幡宮、新宿NTT DoCoMo大廈這樣的標志性建筑，然后截圖保存。如果是動畫中連著的幾個鏡頭，真實場景之間也應該不會隔得太遠，附近找找就沒問題。比如鐵道路口，總共就那么幾個，在附近騎一圈自行車，就能知道究竟是哪一個了?！?/p>

雖然動畫中有一些顯而易見的地標景觀，但要完全還原動畫中的場景，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需要更多的是耐心地觀察和細致地執行。

確定場景之后，吳旻至少要去實地兩三次進行準備工作。第一次任務主要是踩點，根據動畫里光影的位置判斷拍攝的具體天氣和時段。再之后是確定鏡頭，分別是什么焦距，機位在哪里，在這一步中，吳旻需要讓構圖和動畫截圖里保持一致。最后就是后期調色，對比著動畫截圖裁圖、調色，盡量達到一致。“新海誠動畫中的特效和色調是一大看點，實景并不是所見的那樣，我拍下的照片在后期調色上也花了很長時間。調色時整體按照截圖調整色調是不夠的，有些光影需要用筆刷來畫。”

獨特致敬

談到在拍攝中遇到的困難，吳旻說：“除去標志性的場景，有的場景其實并不好找，有時候騎車逛好大一圈，一處也沒找到，不過每找到一個場景都會特別興奮；有的時候到一個場景，拍了很多張照片，回家發現鏡頭焦段不對，就會換個鏡頭再去拍?？傊粫侣闊??！?/p>

一些細節部分，看似可有可無，但卻會起到點睛的作用。有的場景里需要人物襯托，吳旻就會蹲點等待，直到有路人恰巧經過某一點。吳旻的耐心等待讓這組照片與動畫原作有了更為神似的感覺，可以從很多微小的細節感受到攝影師是多么鐘情于動畫原作。在問到有沒有特意去擺拍這些細節，吳旻回答：“就是等，很多巧合是靠長時間等來的：比如豪德寺檢票口，管理員正在和一名乘客交談，檢票口的小門開放和關閉的狀態和截圖一模一樣；還有新宿三丁目街口的紅綠燈，和截圖也一模一樣?！?/p>

為拍攝這組照片，吳旻花費了幾個月的時間，最后的成片不到20張?！罢业搅撕芏鄬嵕?，也拍了不少照片，但最后修出來的成片并不多。除了確保照片的機位、鏡頭焦距、光影和細節盡量與截圖一致，后期調色是最難的，有一些照片最后因為沒辦法調出滿意的效果，沒有發布。”雖然仍有一些遺憾，但吳旻的作品還是得到了很多網友的認可和喜愛。正如吳旻自己說的那樣：“每一張照片我都喜歡，因為都很用心。”

“因為特別喜歡這部動畫，所以想通過自己生活的真實環境去還原它。所有的拍攝和后期加起來大概幾個月左右，當然也有季節因素，期間遇到的困難不少?！痹谂臄z完《秒速五厘米》后，吳旻又用同樣的方式，拍攝了新海誠的另一部動畫電影作品《言語之庭》的場景。用照片去還原自己喜歡的動畫，這是他喜歡做的事情，也是向新海誠導演和他的作品致敬的方式。對吳旻來說，愛一部動畫，也愛上游走在動畫中的感覺。

這組照片就像是在真實和虛擬中架起一座橋：喜歡這部動畫的人，也許會重新溫習記憶中的美好感受；而沒有看過原作的人，也會從這組照片中，感受到日本動畫的魅力和吳旻的用心。

細致、耐心、等待，這些無關攝影技巧的品格，卻決定著作品的品質。雖然不知道新海誠有沒有看到這一系列用心的攝影作品，但吳旻卻懷著樂觀的期待：“希望有一天，可以認識我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