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別可能成路人

蘇塵惜

難得的“放風”

“這次你要是敢再不出來，后果自負！”耳邊一直響著閨蜜在電話里說的話，眼睛盯著櫥柜里一排衣服，賈蕾不知道該穿什么。

這種小姐妹間的聚會，賈蕾無緣很久了，這次閨蜜一邊威脅她再不出現朋友都沒得做，一邊哄她說會幫她帶孩子，她想推都推不掉，只得稍微打扮一下赴約。

姐妹們當中做媽媽的不少，但多少都會抽時間聚聚，唯有賈蕾與老公兩地分居，結婚就跟坐了班房似的，“放風”時間有限。老公不在身邊，不管是照顧孩子還是照顧婆婆，都沒人搭把手。

“你家姚寧掙錢倒是利索，就是不給你時間花，瞧你這一身衣服，該是前年的款式吧？”好友陳琳端詳了她好一陣子，用略帶惋惜的口吻說。

賈蕾撇撇嘴說：“老公不在，婆婆身體不好，不能幫忙帶孩子，上哪兒抽時間逛街？我就等著孩子上幼兒園了，才能騰出些時間收拾自己。”

“你家姚寧多久回來一次？”陳琳繼續八卦。

多久？賈蕾也不知道，短的時候姚寧一個月可能就回來一次，長的時候也可能三四個月都不見人影，要是工程太忙，他連續幾天都不接電話。這種日子賈蕾一開始也抱怨，但兒子天天出生以后，她倒是無所謂了，反正有天天陪著。只是孩子可憐，每次姚寧回來，兒子都怕生不肯接觸爸爸，等稍稍培養了些感情，姚寧又得走了。

聽好友們說著跟老公之間的點點滴滴，賈蕾越想越憋氣，人們都說小別勝新婚，她這別得太多，已毫無甜蜜可言，只要姚寧不橫生事端在外面筑金窩，她就算多福了。

姐妹們正聊得興奮，婆婆催賈蕾回家的電話突然打來，說時間太晚了，讓她別在外頭待太久。賈蕾轉身，利索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可在一旁玩得正起勁的天天卻開始鬧情緒：“我不要回家，家里只有你跟奶奶，不好玩。”

天天的無心之語，把賈蕾的最后一道防線突破了。一直以來，為了能擁有更好的生活，她接受兩地分居，將近4年時間下來，物質生活的確有了改善，可夫妻感情、父子感情卻變得越來越淡。

晚上10點半，準時接到姚寧的電話，聽他照例講完一天的事，賈蕾卻不想開口說話，她第一次為自己這種生活方式感到無語。

“怎么了老婆？怎么不說話？”姚寧似乎意識到了不對勁。

“沒什么，你工期不緊的話抽空回家看看吧，孩子想你。”掛斷電話后，賈蕾開始對著空蕩蕩的半張床發呆。

幸福的往事

其實剛開始，賈蕾的生活還是挺幸福的，雖說和丈夫是相親認識的，但雙方父母原來就是朋友，接觸時氛圍一直相當融洽，很快就產生了感情。

知道姚寧是做建筑的之后，賈蕾也擔心，要是哪天他被派到很遠的地方，比如云南、海南這些地方，她可就真的遭殃了。

“只要感情好，距離不是問題。”父母及未來的公婆，都不斷地給賈蕾灌輸這種思想，以至于陷入甜蜜戀情中的賈蕾也覺得，距離真的不是問題。

結婚那陣子，姚寧的工程在江蘇，回家只需兩三個小時，只要工作不忙，他都會盡量抽出時間回家陪她，小兩口的日子過得可甜蜜了。后來賈蕾覺得姚寧這么跑太麻煩，干脆就整理行囊，跟著姚寧住到工地附近的出租房去，陪他住了整整兩個月。

那段時間雖然累，但充實，不寂寞，想見對方了，開車去就得了。

從江蘇回來不久，情況就變了，賈蕾懷孕了，就算她想跑到江蘇去看姚寧，也會被婆婆禁止。婆婆規定，她必須乖乖在家養身體，生孩子。眼巴巴望著日歷，一天天翻著、算著姚寧回家的日子，那時候她真有種望眼欲穿的感覺。

婆婆不會照顧人，賈蕾被接回了娘家。飲食上是有了保障，可精神上卻徒增了很多煩惱，總有鄰居好奇地打聽：“怎么不見你老公陪你？懷孕了，你老公放心你一個人？”類似這種窺探式的關心不絕于耳，剛開始她還會解釋，后來就懶得再說了。

沒有應酬的日子，姚寧都會給賈蕾打半小時電話，詢問她的身體狀況和寶寶的發育情況。通過電波，頻繁的聯絡也讓賈蕾很安心。

在生產前半個月，姚寧特地請假回來，無微不至地照顧賈蕾，仿佛要把幾個月來做丈夫的責任都給彌補了，還說過一句讓賈蕾特別感動的話：“我們雖然相處的時間少，但在你需要的時候，我希望守在你身邊的那個人，是我。”

賈蕾生產的那一個月，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姚寧的愛，所以后來幾年，盡管分離的時間越來越長，但只要她回憶起那段時間姚寧的表現，她都咬咬牙，忍過去了。

孩子出生后，姚寧為了掙更多的錢，狠心申請了去天津分公司，薪酬翻倍的同時，離家也更遠了。

習慣性缺席

賈蕾以為兩地分居，只要習慣寂寞就能安穩過日子，可她沒有料到，天天會突然生重病，會發燒、腹瀉。有一次天天發燒送進醫院就被安排住院，說可能是細菌感染，情況相當嚴重。賈蕾守在天天病床邊，連續二十幾個小時沒有合眼。

母親從城郊趕來接替賈蕾時，遇上了婆婆，也許是心疼外孫和女兒，母親抱怨了幾句：“每次孩子生病，爸爸都不在，這樣下去，孩子都快不認識爸爸了。”

婆婆面子上顯然掛不住，脾氣也上來了，說：“我們一大家子都靠他撐著，他不出去賺錢，我們喝西北風啊？”

賈蕾見母親還要反駁，趕緊勸阻：“媽，孩子還睡著呢，小點兒聲吧。”

婆婆悄悄嘀咕道：“我也想他在家啊。”

母親對兒子的惦記，不比妻子對丈夫的惦記少，所以賈蕾體諒婆婆，平時相處也都讓著她，接到姚寧打回來的電話，最后那幾分鐘，她一定會給婆婆念叨家常。

天天的病情雖然穩定下來了，但沒有好轉的跡象，雖然沒有發燒，但持續腹瀉，皮膚也不斷地出紅點點，看似過敏。

賈蕾沒敢大意，連夜讓醫生開了轉院證明，打電話找朋友幫忙送天天去杭州。臨行前，對著通話記錄里姚寧的手機號碼，她一時發了愣。

從天天生病開始，到現在整整3天，她竟然沒有想到給姚寧打個電話。也許是覺得孩子生病的事會讓工作繁忙的姚寧分心，也許是潛意識里，她覺得就算告訴姚寧，他也只能說幾句安慰的話，根本幫不上什么忙。

仔細想來，潛意識真可怕，他的習慣性缺席，已經判定他離席。這種情感缺失，是以后不管用多少錢來彌補，都不可能彌補得了的，再這樣下去，他們到最后很可能就成了最熟悉的陌路人。

賈蕾按下號碼，電話接通聽到姚寧聲音的那一刻，她再也不顧什么形象，暢快地哭了起來。其實她內心深處依然有想要依賴姚寧的欲望：“老公，孩子生病了，高燒3天，挺嚴重，我明天帶他去杭州再看看。”

“孩子病成那樣，你該第一時間通知我啊，我這就訂機票。”

聽到姚寧要訂機票，賈蕾忽然有些釋然。她知道，姚寧不想缺席這個家，更不想缺席孩子的成長。

家庭的回歸

姚寧趕在孩子出院前，趕到了杭州。雖說平時見到爸爸天天愛理不理的可這回成了病秧子，見爸爸出現，他卻恨不得扯著爸爸的袖子睡覺，黏糊得讓人受不了。

“爸爸，你明天就回天津嗎？”年幼的天天，已經能記住爸爸工作的地方。

“不，爸爸等你出院，然后送你們回家。”

聽到姚寧這句話，天天難以置信地看著賈蕾，眼睛瞪圓了：“媽媽，這是真的嗎？”

賈蕾微笑不語，因為她也沒問過姚寧的行程，顯然他的回答，不僅讓孩子歡欣鼓舞，也讓賈蕾的內心墊了塊石頭。

在回家的途中，姚寧主動向賈蕾道歉：“家里的事全都讓你操心著，孩子的事我也幫不上忙，家庭的責任，我盡得太少了。”

賈蕾想過找機會跟姚寧抱怨沒有男主人在家，生活多么艱辛，也想歷數種種自己做過的事情，而當前，就是最好的機會，可她卻將這些一概略過，只輕描淡寫地說了句：“瞎說，你忙著掙錢，養我們一家子，這就是你的責任。”

她知道，如果男人的心思天大地闊，再怎么拴住他的腿，他照樣能掙脫；如果男人心里還惦記小家庭的溫暖，不用召喚哀求，他也會主動回來。

“以前，我總覺得，只要有感情，距離根本不算什么，可每次看到天天那不愿搭理我的眼神，還有我媽欲言又止的表情，再加上你一肩扛起了所有家事，我發現距離真是問題，我得想個辦法調回來，我可不想錢沒掙多少，家沒了。”

賈蕾撲哧一笑，推了一把姚寧，說：“耍貧嘴。”仿佛又回到自己生孩子時姚寧前后體貼忙活的溫暖時光。雖然距離是個問題，但好歹她挑中了一個好男人，這個男人懂得如何回歸家庭。

車廂里，突然變得特別溫暖。

〔編輯：潘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