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發財
外婆家隔壁是國營涂料廠,這個近鄰的存在,使得老太太家餐桌的顏色變幻無窮。上午是紅色,或許下午就變成藍色,至黃昏又變成黃色,這取決于隔壁工人扔出的廢油漆桶。我記得某次老太太突發奇想,將藍白紅3種廢油漆分成3等份涂抹在桌子上,這個跟法國國旗一模一樣的餐桌,勾起了我小姨的小資情懷,強行敲開已經關門的副食品商店,買回一個面包和兩瓶汽水,使得整個晚餐充滿了異國情調。
我對西餐的了解就起始于這次晚餐,對西餐的興趣也終結于這次晚餐。原因是當夜拉得波濤洶涌、手紙告罄拿面包包裝紙收拾時,無意中看到了生產日期。很巧,它與我同年同月生。
但這枚有著厚重歷史積淀感的面包味道還可以,起碼比我外婆做的饅頭強。老太太的饅頭做得很白,但除了白之外一無是處,幾乎是一團勉強成形的糨糊,吃的時候必須一口塞進嘴里,因為黏性太強沒有辦法再張嘴吃第二口。我懷疑這超強的附著力和它怪異的白有關系,是不是把剩下的白油漆刷上去了?
在我的印象里,老太太的面食就是變著花樣的固體膠水,她能夠把一鍋面條煮成一根麻花,也能把一張面餅烙成一張膠布。粥自然不用說了,那簡直是一盆等待分瓶灌裝的502膠水。
她女兒,也就是我娘,對她娘的廚藝深惡痛絕,背叛的腳步鏗鏘有力,所以我娘的作品又是一個極致:饅頭像鉛球,面條像筷子,米飯能練鐵砂掌,烙餅可以當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