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荷包

外婆是個心靈手巧的人，小時候的棉衣棉被都是她親手做給我的，我想吃的東西，她都能研究一番后制作出來。她不識字，卻可以在我遇到問題時第一時間拿出主意擺出道理。

時光飛逝，漸漸我大了，開始步入社會。那應該是我工作前在家里的最后一個端午節，那一年外婆頻頻念叨著自己的腿腳不靈便、視力下降、手也開始抖得厲害，我想這以后再想任性地求她為我做些什么一定越來越難了。我在外婆從前做衣被留下的碎布中翻出一塊花色不錯的棉布塊，拿給她說：“外婆，能不能用這塊布給我做個荷包？”外婆笑著，皺紋布滿了臉頰，只剩下一顆門牙的嘴巴還是可以清楚地對我說：“外面什么樣的荷包都有，自己去買一個。”“我想要一個蝴蝶形狀的，外面買不到。里面不要放香草，我不喜歡那種味道。”我執意要外婆做給我，外婆竟如從前般眼睛一亮，看著那塊布說：“翠藍斑鳳蝶那樣的？”她一邊說一邊輕巧地在紙上畫出了形狀。聽外婆這么一說，我連連點頭，抱著她左親親右親親。外婆從嗓子眼發出只有在寵我時才會有的笑聲。

接下來的幾天自然是無盡的期盼，可每次跑到外婆那邊想看看進展如何，她總是在做其他的事。我忍不住想探探口風，假惺惺地說：“外婆，做出來了嗎？做不出就做心形吧。”外婆笑著說道：“端午節給你，別急！”

端午節的清晨，樓下集市的嘈雜聲早早叫醒了我。我翻了個身剛準備起床，枕邊那只栩栩如生的花蝴蝶瞬間帶我轉入另一個空間。大片翠綠的草地間開滿了紫色的雛菊，那只花蝴蝶獨自起舞，仿佛離我越來越近。

原來蝴蝶荷包在我將布塊給外婆的那天晚上就做好了。柔軟的布料隱隱泛著太陽曬過的清香，精細的收口用的是我喜歡的橘紅色絲線，紫色掛線上還按照端午節習俗綁成一支小掃把。按捺不住自己的虛榮心，我第一時間戴著它跑去跟媽媽炫耀了一番。媽媽必定是要責怪我不懂事的，而我小小的私心中隱約有著一絲痛感，說不出道不明，滿是不舍和恐懼。

那年9月份，我背上行囊，將蝴蝶荷包掛在頸上，離開家鄉開始異地生活。一連幾個端午節都不曾回家，偶爾有了長假終于可以回家團聚卻因路途的遙遠變得匆匆忙忙。而每一次相見與離別間，留給我最深刻的印象竟是外婆越來越彎曲的脊背。

偶爾我會將荷包拿給外婆看，對她耐心地敘述荷包的來歷。她時而清晰時而糊涂，只是望著荷包努力地笑著。

我一直隨身攜帶外婆親手做給我的蝴蝶荷包，生怕哪一天因為自己的疏忽，它真的會飛走。它有時可以扮演我的魔力棒，讓我瞬間突發奇想；有時變成我的保護神，在我脆弱到極點時給予能量。每每看到它我仿佛都可以聽到外婆寵愛我的笑聲，它讓我知道自己不曾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