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保留是一種情致

李軼男

她與他，認識多年，卻沒有在一起。其間挫折很多，她盡心與他戀愛時，他想成就事業，找一個性格溫軟的女子。而她真心想放下時，他卻忽隱忽現地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他們最近的一次分手，是在半年前。她逼婚，他猶豫，她受不了這樣的猶豫，于是決絕而去。

可是，她情海的浮沉并不順利，身心俱疲、無依無靠時，只能打電話給他。他來時，她已恢復了平靜。兩人并不多話，一個擦地，一個換床單，一個上網，一個看電視。

后來，他偶爾會被她喚來，在他看來，她比以前溫柔了許多，她要他來的原因，不是生病就是心情不佳，而她從不談及事出為何，他只能靠猜想去還原她的生活。

以前可不是這樣。那時他們幾乎無話不談，特別是她，沒有秘密和猜忌，她會在乎他身邊的風吹草動，會為一個曖昧的電話而突然失控。可是這次回來，她完全像個受傷的人，貪戀他的好，對其他已經不再計較了。

旁邊的人看了，都很為她著急，恨不得馬上促成這件好事。卻似乎，最不急的是她，她忙著事業和生活，見朋友倒比見他的機會多。

朋友們說，認命吧，你們就是拆不散的冤家，打不走的對頭。這么多年，也算相依為命，不離不棄了。她什么也不說，只是傷心了軟弱了疲憊了時，把他當成可以取暖的男人。

大家都說她愈發地聰明，不是那種兩三個回合就能拿下的女生。她越來越會把握自己，知道不是付出愛就會得到愛，她在拿捏情感的分寸上開始得心應手，她覺得自己快勝利了。

她的心，分散在新的感情上，他，成了真正的情感備胎。

可是這樣一來，他曾經散亂無序、不肯就范的心，倒一下子清澈起來。他突然發現自己是愛她的，否則為什么這么多年都有求必應、召之即來？從她偶爾的嘆息里，他感知到她的心不在他的身上，卻正因此而有了遠遠欣賞她的樂趣。

“她原來是柔軟脆弱、不堪一擊的，她沒有道出的心事積攢起來，變成了她的神秘，一個神秘的女人總是美的。”他想。

然后有一天，他真的清醒過來。過去當她把他當成一個不離不棄的知音時，他一點也不愛她。可當她把他只當成一個“備胎”，一個不能或缺的“伙伴”，她只說自己想要什么，而從不過問他在做什么，也對他的生活不感興趣時，這有點使他迷醉。

他想，她終于不再善良，她終于懂得了情感的秘密——不是全心交付就可以得到回應，情感最終是兩個人的相互交付，從前她總是交付得太早太快，顯得那么沒有情致。

他不知道，當年，她對他的“不離不棄”有多感激，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明白，他干嗎要離去，難道他有半點損失嗎？是的，沒有，他可以盡情享用她的全部，而不用付出代價。這樣的事，誰離開誰才傻吧！此時，她對他的感激蕩然無存，隨之而去的，是她先天的優越感，為什么一個人要對她不離不棄？

是她自己，太迷戀于一個“不離不棄”的夢境。當她也了解了“真情”的實質，才終于得到了與他在同樣的語境里對話的權利。

生活里，那些總是把愛情想得太美好的人，有一些脫離現實的膩歪和矯情，而必然，他們與真正的愛，隔著一段距離。

? ??? ? （摘自《通遼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