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賬”父

劉亞華

前陣子回老家，和母親拉家常，她偷偷跟我抱怨，說父親把錢看得太緊太嚴，她想買什么東西，都需要三番五次向父親申請，跟他一起生活，沒勁兒透了，她還說，她從來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錢，現金和存折都是由老爸保管著，密碼也不讓她知道，鑰匙也從不給她……看著母親一臉的失落與難過，我也氣憤不已。

在我的記憶里，父親是最大男子主義的人，家里的經濟大權一直由他掌管著，一切大小事情，也都是父親說了算。為了管錢，父親特意備了一個大鐵皮箱，買了一把大鎖，從小到大，他也沒將皮箱大敞四開地讓我們看過。每當我們需要錢，父親就從褲腰帶上解下鑰匙，打開大鎖，把皮箱支開一條縫，在里面摸索半天，再拿出錢來給我們。家里來了客人，買菜買水果，母親就要向父親要錢，所以，我們全村上下，以及所有的親朋好友都知道，在我們家，父親“錢”權在握，最具霸氣。

父親一向小氣，在用錢方面極其摳門，母親常常要不到錢，我也深受其“害”。小時候，為了向他討幾塊零用錢，非得磨破嘴皮他才肯，要是學校需要交費，那更需要向他解釋很多遍，說明全班統一交費，絕對不是我拿著私用，他才肯掏錢出來。在我們那個村子，一般都是女主人管錢管賬，所以，我對于這位“賬”父，很多年來都不能理解，也很厭煩，人家都是母親管著錢，對孩子有求必應，想買什么就買什么，想要多少錢就給多少錢，可我偏偏碰上一個獨攬經濟大權的、一毛不拔的鐵公雞父親！

聽著母親的抱怨，聯想到以往種種“不平”待遇，我更是義憤填膺，于是拉著母親，來到客廳。父親正在看電視，興趣盎然的樣子。我鼓足勇氣對他說：“爸，這么些年，都是您在管錢，這對老媽不公平吧？”父親疑惑地望了母親一眼，顯然，他在尋求我說此話的原由，看是不是母親告的狀。母親把臉別過一邊，裝作沒看見。我繼續說：“這么些年，老媽只負責做事，沒管過錢，您這種做法，就是典型的大男子主義。”我的語氣咄咄逼人，生怕自己礙于父親的威嚴，說不下去。

盡管母親一直扭過頭，不看父親，但父親還是神情專注地望著她。好半天，他才緩緩地說：“你媽是個粗心的人，又仗義，對孩子也是毫無原則地溺愛，我是擔心讓她管錢，辛辛苦苦攢下的積蓄會被她撒了出去，我考慮再三，才沒讓她管錢。”母親的臉白一陣，黑一陣，父親頓了頓又說：“男人的壽命一般都比女人短，我比你媽又大八歲，身體還老出毛病，我猜想，我定會走到你媽前面。如果我不在了，我想給她多留些錢，讓她生活有些保障。”老媽聽了，這才轉過頭來，咬緊嘴唇，可我分明看到母親眼里閃爍著幸福的淚花。

這輩子，估計父親從不曾對母親說過“我愛你”，但是，他用實際行動告訴她：我愛你。

（摘自《東方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