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相信愛情，不如相信時間

艾小羊

Q：我今年34歲。作為我這個年紀的男性，給你們寫信似乎顯得太過幼稚，我能找到的唯一合理理由是我太太是你的忠實讀者。

我與太太結婚八年，孩子6歲，收入穩定，家庭和睦。可我越來越感覺不到幸福，每一天都那么平凡瑣碎。一回家，便看到太太守著電視機，被那些弱智的電視劇感動得熱淚盈眶或逗得哈哈大笑；孩子的玩具堆滿了房間，他開心地在里面玩星球大戰。他們看上去都很快樂，可我無法理解他們的快樂。我常常問自己，一輩子就這樣過去嗎？答案似乎是肯定的，并且這樣的生活會被冠以“幸福”之名。這真讓人絕望，我發誓，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希望自己的生活多一些激情與改變，希望我能重新像一個有朝氣的壞男人而不是一個死氣沉沉的老男人。可是，我該從哪里下手？

A：由死氣沉沉的老男人回到有朝氣的壞男人，從哪里下手？從婚外戀下手。許多與你一樣對平淡生活感到絕望的男人都是這么干的，但你知道，他們很快也會對婚外戀絕望，因為短暫歡愉后是無盡的麻煩。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不痛苦的情感太平淡，不平淡的情感太痛苦。信寫到這兒，我幾乎與你一樣絕望了，可又有什么辦法呢，絕望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

二字頭的年齡，我們憋足了勁兒賺錢、買房、找伴侶，然后在伴侶身上種下希望的種子。當房子竣工，太陽出世，我們長舒一口氣，以為自己終于攻克了堡壘卻未料是墜入圈套。幸福的日子過得越久，便越顯得乏味，因為幸福總是太相似。明天對你的意義只是今日的重復，太太依然在追劇，孩子依然在玩玩具，而你依然在生活的喜劇中體味著看不到希望的悲劇。

這的確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可你能說出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樣的生活嗎？重回單身或許是個選擇。然而，如果你依然呆在這個城市，從事這份工作，未來依然一望而知。經歷短暫的驚喜后，你必定會在家庭與社會的雙重壓力下重復二十幾歲時的那條路，五年或者十年后，你的枕邊換了一個，時光卻依然模糊了她的容顏。那么，不如顛覆得更徹底一點，不僅重回單身，還辭掉工作，換個城市，甚至去流浪。流浪絕對是世界上最激情的生活方式之一，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明天會遇到什么。如果你有勇氣做這件事，我會為你祝福。只是當你面對沒有盡頭的漂泊，如同面對沒有盡頭的平淡一樣，感到絕望時，請不要再給我寫信。

其實，與其相信愛情，不如相信時間。

美國短篇小說家雷蒙德·卡佛19歲奉子成婚，十八個月后成了兩個孩子的父親。“有一年夏天，在加州，我為了養家，白天給人家采郁金香，晚上飯店打烊之后，我給一家‘免下車餐廳’做清潔，還要清掃停車場。有比寫小說和寫首詩更重要的事情，明白這一點對我來說是很痛苦的，但我只能接受。”明白有些無法更改的事實，對我們來說總是很痛苦，但不是我們愿意選擇明白，而是生活逼著我們去明白。

現在，必須回到一個老套的命題，似乎我們要改變的并不是生活本身，而是自己看待生活的角度。強烈建議你攜妻帶子去看看《怪物史瑞克4》。老怪物史瑞克與你一樣渴望逃離平淡的家庭生活，再做一次壞男人。于是，他與邪惡小精靈達成了一份協議，這份協議使他失去了現有的一切。世界亂了套，男人慌了神，他必須使出渾身解數，贏回曾經無比厭倦的美好生活。

聽到菲奧娜公主對史瑞克說：“你有敬佩你的朋友、愛你的妻子、可愛的孩子，可唯獨，你自己不知道。”你可能有點感動。看到史瑞克終于贏回菲奧娜之吻，你可能會在心里暗罵一句：靠！太煽情了吧。34歲的男人已經不怎么相信煽情，但你必須相信，生活的殘酷之處在于，它總是吸引你進入，卻不會那么輕意讓你離場。倘若你能打消離場這一不切實際的念頭，或許能像怪物史瑞克一樣，重新發現“敬佩你的朋友、愛你的妻子、可愛的孩子”。

（作者系著名情感專家、專欄作家。）

（編輯 張秀格 gegepretty@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