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奧巴馬的防長，必先忍他的小圈子

本刊記者 / 王玥嬌

做奧巴馬的防長，必先忍他的小圈子

本刊記者 / 王玥嬌

奧巴馬信任小圈子，架空國防部長，這個本來就艱難的職位越來越難做，已經換了3次人。

當地時間2014年11月24日，奧巴馬在白宮宣布國防部長哈格爾辭職后，聽取哈格爾的演說。

12月5日，美國總統奧巴馬提名國防部前常務副部長阿什頓·卡特為新一任國防部長。

伺候奧老板很難，這是奧巴馬上任6年來第四次更換國防部長了，克林頓在兩個任期之內歷經3任防長；而小布什在兩個任期內只換過一次國防部長。

奧巴馬被人評價為“用人為熟”、“搞小圈子”，特別是在涉及國家安全的問題上。

前任國防部長查克·哈格爾的突然辭職并未讓人覺得特別意外。

68歲的哈格爾是共和黨人，他進入奧巴馬的內閣曾被看作是“跨黨派”用人的典范之一。但這位越戰老兵在湄公河三角洲的慘烈戰役中得以免于一死，卻只在內閣里幸存了不到兩年。

在獲得奧巴馬提名后的參議院投票中，哈格爾得到58票支持，41票反對，這是美國1947年設立國防部長一職以來最微弱的獲勝優勢。而他的41張反對票，全部來自自己的共和黨同僚們。

同黨派也不會隨時支持你，尤其當你是對手提名的國防部長。更不用提哈格爾還由于和共和黨保守派有不少觀點分歧，一直被質疑“到底是不是共和黨人”。

奧巴馬當然也不會僅僅為胸懷提一個共和黨人選。《洛杉磯時報》稱，兩人在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任職時，都不贊成伊拉克戰爭，因此建立了友誼。

哈格爾辭職時聲明“自愿辭職”，但白宮消息人士和媒體卻傾向于他是“被勸退”，還把原因總結成三點，當替罪羊、意見不合和難進小圈子。

參加過越戰的哈格爾主張盡量不使用武力，這本來和奧巴馬的戰爭觀點不謀而合。但這一政策因為美國政府打擊極端組織“伊斯蘭國”不力挨了不少罵，民主黨又在中期選舉中失去了對參眾兩院的控制權，《紐約時報》認為，讓哈格爾離任似乎是奧巴馬對批評者做出的回應之舉。

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副教授史澤華將美國總統對幕僚的最理想要求總結為：聰明，聽話，懂技術。但聽話不是國防部長要做的事情。美國總統雖然是國家軍隊的最高統帥，但如阿什頓·卡特在提名活動上所說，國防部長的職責之一就是向總統“提供坦率的戰略建議和軍事建議”。

提供建議是一回事，而總統是否認可和聽取是另外一回事。《紐約時報》認為，“在任的大部分時間，哈格爾都在按照奧巴馬的意愿行事”，確實做到了“聽話”。但隨著自己和總統意見相左的次數越來越多，而總統才是真正的決策者，哈格爾與白宮的心結也就越來越大。有媒體曝出，哈格爾曾寫備忘錄給國家安全顧問蘇珊·賴斯，嚴厲批評白宮的敘利亞政策。

在回應哈格爾辭職緣于和白宮不合的傳言時，白宮發言人喬什·歐內斯特并未否認：“五角大樓與白宮之間一直存在某種緊張關系”，同時他認為奧巴馬作為三軍統帥，“自然對國防部的事務有重要的發言權”。

這再次印證了奧巴馬對國防部決策由來已久的不信任。

羅伯特·蓋茨是奧巴馬任期內的第一位國防部長，蓋茨是共和黨人。他在2006年出任小布什政府的國防部長，奧巴馬獲選總統后蓋茨受邀留任。

蓋茨在訪問阿富汗時發現美軍特別行動司令部居然有一部特別電話，電話的另一頭是白宮一名高級國家安全官員。在蓋茨看來，這部電話意味著奧巴馬試圖對五角大樓實施細致化管理，并將決策權集中到白宮。他當場下令拆掉電話，并告訴指揮官：“如果你們接到白宮的電話，就告訴他們見鬼去吧，要給我打電話”。

奧巴馬的國防部長們

羅伯特·蓋茨2008-2011“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奧巴馬）對部隊的支持，只是懷疑他對部隊任務的支持。”

利昂·帕內塔2011-2013“奧巴馬太依賴一名法學教授的邏輯，而不是一名領導者的激情。”

查克·哈格爾2013-2014“我把總統當做朋友，我們在任何重要領域都沒有任何重大分歧。”

阿什頓·卡特參議院投票通過后將上任“如果我被任命為國防部長，我向你（奧巴馬）發誓，將提供最坦誠的戰略建議和軍事建言。”

在留任時就公開聲明自己只干兩年防長的蓋茨于2011年6月退休，此前他的最大成績是5月擊斃拉登。在2014年初出版的回憶錄中，蓋茨抱怨奧巴馬及其白宮團隊“用人且疑”，“對軍隊高級將領充滿了不信任。”

此外，蓋茨還在回憶錄中提到，“奧巴馬政府是自尼克松和基辛格以來，在國家安全問題上最為集權的政府”。

不過蓋茨在任時夸起自己的年輕領導毫不吝嗇：“很有思想，精于分析，并相當果斷”，同時還認為自己和奧巴馬在對待國家安全問題上“做法接近”。

蓋茨一直壓抑著對奧巴馬的火。他在回憶錄中表示，以前的平靜只是表象，內心“怒火中燒”，在很多問題上“失去耐心”。

奧巴馬的第二任防長帕內塔上任時74歲，表示自己將和奧巴馬一起完成后者的第一個任期。在自己的回憶錄中，帕內塔也說“在許多時候，總統依據一名法律教授的邏輯行事，而不是作為一名領導人的熱情”。

除了意見不合，奧巴馬的“小圈子文化”也被認為是多位防長離職不干的原因之一。

奧巴馬曾經的競選對手麥凱恩在哈格爾辭職后為這位共和黨同僚鳴不平：“白宮的人說哈格爾不能勝任工作，其實他可以，只是他從未被帶進白宮決策圈。”

所謂“白宮決策圈”是奧巴馬一直賴以生存的小圈子，基本由他的前競選團隊組成。其中最核心的人物是現任國家安全顧問蘇珊·賴斯以及白宮辦公廳主任丹尼斯·麥克多諾。兩人跟奧巴馬相識多年，符合奧巴馬用人的一個標準：“熟”。

英國《金融時報》稱，奧巴馬為自己建立了一個感覺舒適的親信圈子，而不是招募人才彌補自己缺乏的技能。

奧巴馬本有意讓蘇珊·賴斯接替希拉里擔任國務卿一職，但國務卿和防長一樣，都需要參議院投票通過，而2012年9月11日發生的美國駐利比亞班加西大使館遇襲事件使賴斯受到國會議員的指責，于是奧巴馬轉而讓賴斯擔任國家安全顧問，因為這是一個不需要參議院通過即可上任的職位。

而麥克多諾上任之前沒有在白宮外擔任過高級職務，但憑借著和奧巴馬的“硬關系”，麥克多諾在白宮期間幾乎參與了所有重要外交與安全事務決策。

據《華盛頓郵報》報道，哈格爾不滿意奧巴馬太過看重蘇珊·賴斯的意見，而白宮小圈子對哈格爾同樣有微詞，他們認為哈格爾在政策會議上“太過沉默”，而該說話的時候又總是無法傳達自己或總統的意思。

哈格爾為了不泄露太多信息，常常私下找奧巴馬，他無法和領導的智囊團和睦相處，會選擇“繞開他們”。

有“被孤立”感覺的不只是哈格爾。據蓋茨回憶，很多時候是在小圈子已拿出決策之后，奧巴馬才會請希拉里、蓋茨等人來討論，甚至直接要求他們為決策背書，放棄異議、對外表態一致。

麥凱恩在哈格爾辭職后為他鳴不平：“白宮說哈格爾不能勝任工作，其實他可以，只是他從未被帶進白宮決策圈。”

蓋茨擔任防長期間，與奧巴馬任期內的兩任白宮安全顧問共事過。第一位是海軍陸戰隊退役上將瓊斯，第二位是由瓊斯的副手轉正的多尼倫，后者是拜登副總統的競選助手，奧巴馬可以信賴的人。

《奧巴馬的戰爭》一書披露，在經過介紹擔任了瓊斯的副手后，多尼倫和奧巴馬的小圈子成員們將瓊斯架空。瓊斯對此非常惱火，甚至稱奧巴馬的這幫親信為“蟑螂”。

蓋茨則認為多尼倫不了解軍隊，對高級指揮官缺乏尊敬，對軍隊有敵意，“如果多尼倫擔任白宮安全顧問將是一場災難”。

多尼倫在2010到2013年擔任了白宮安全顧問。

在蓋茨出版了回憶錄后，戴利作為三任白宮辦公廳主任之一坐不住了。對于蓋茨書中寫到的政府內部分歧和矛盾，戴利說自己在白宮供職的12個月里“從未發覺”。

奧巴馬對蓋茨似乎既逃避，又需要。

據《紐約時報》報道，奧巴馬的高級顧問曾私下承認，總統不再想要一位像蓋茨那樣高調的防長。在第一個任期內多次與軍方較量后，哈格爾正是奧巴馬需要的人。

但有意思的是，奧巴馬在哈格爾當防長這19個月中更加倚重白宮助手小圈子，恰恰是因為在目前的團隊里，缺乏蓋茨那樣有分量的聲音。

希拉里曾經一針見血地指出奧巴馬的小圈子缺陷：“他們是下一代人”。

中國社科院美國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刁大明對此的解讀是，奧巴馬的“小圈子”是老一代資深政客不入眼的小年輕們：他們認同、崇拜并追隨奧巴馬，又恰好具有一些專業積累。

53歲的奧巴馬過去6年中的兩位國務卿平均69歲、3位國防部長平均70.2歲，“小圈子”的平均年齡僅為43.4歲。刁大明認為，奧巴馬將父輩留在行政職位上，利用這些人的資深證明決策的正當性與正確性，又將自己的“門客”們攏到身邊密謀。

美國很少有這樣高風亮節的老干部，愿意扶上馬送一程的好心人，往往在業務和威望上不值一提。

按照這個規律，新一任防長阿什頓·卡特的未來似乎已在意料之中。分析認為，卡特從未擠進過小圈子，未來也不會。

2013年，卡特曾經被奧巴馬傷過一次心，帕內塔辭職，媒體紛紛競猜誰會是下一任防長，呼聲最高的就是時任國防部常務副部長卡特。但奧巴馬為了營造“跨黨派政府”，選擇了哈格爾。不久，卡特宣布“是時候離開了”，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辭職。

這次，在奧巴馬的“候選者短名單”中，卡特依然不是第一順位。在多位候選者表示無意出任國防部長之后，卡特才終于成為白宮的“唯一選擇”。

白宮掀起了一場“為卡特唱贊歌”的比賽。奧巴馬盛贊卡特“了解國防部里里外外所有事情”，新美國安全中心分析師朱莉安娜·史密斯說：“人們普遍認為阿什頓·卡特是這個國家最精明的政策專家之一”。

但是卡特艱辛的仕途才剛剛打開，1954年出生，60周歲的他和奧巴馬的小圈子相比大了十五六歲，他們之間仍然有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