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與杏樹

子梵梅

人們掉進銀杏和杏樹的誤區，跟掉進蠟梅和梅花的誤區，何其相似也。殊不知銀杏孤家寡人，沒有族譜。兩億年前，它曾經有大量的種群，也許恐龍還吃過它的嫩葉，如今和它同綱的其他植物皆已滅絕，植物學家只好將它列為一綱、一目、一科、一屬、一種，真正的孑然一身了，這在植物界極為罕見。如此孤絕，充滿絕處逢生的慶幸和驚險。現在你所看見的世界各地的銀杏，都是從中國引種過去的。在秋天一片金黃之中，我們已經很難想象它曾經是個瀕臨滅絕的物種。

銀杏俗稱白果，銀杏科銀杏屬，藥材。壽命極長，因為它得花二十年孕育果實，得等四十年才能大量結果，有“公種而孫得食”之義，因此得名“公孫樹”。杏樹俗稱杏子，薔薇科李屬，果樹。諺語云“桃三杏四梨五年”，是說杏樹四年就開花結果，五年即進入盛果期。收益很快。

以上的區別還遠遠不夠。銀杏是裸子植物，杏樹是被子植物。就是說，你看到銀杏樹上的累累碩果，那是個天大的誤會，它壓根就沒果實，是它的種子，只不過種子被包裹在厚厚的種皮里。

杏子卻有堂堂正正的果實，是可以直接食用的水果。銀杏像果實一樣的種子不宜生吃，否則中毒。但剝開種皮后的種仁，即我們平常說的白果，可以煮或炒食，有祛痰、止咳、潤肺、定喘的功效。

銀杏是典型的雌雄異株，雄株只長雄花，雌株只長雌花。這樣，一個地方如果只有雄株或者只有雌株，銀杏就無法結果。也就是說，種植者要根據需要合理配種雌雄株。

銀杏體魄蒼勁，蔥郁莊重，風骨清奇，葉形古雅，人稱活化石。因為佛教認為銀杏是圣樹，嶗山上有詩云“逢廟必栽杏樹”，所以名山大川、古剎、寺庵、道觀無不種植有大大小小的銀杏，嶗山銀杏千年以上者尚存8株。歐洲人在1691年第一次見到銀杏是在一個日本佛廟花園。1712年，一個德國醫生把它引種到歐洲。遙溯古今，銀杏歷盡滄桑，給人以神秘之感，歷代騷人墨客涉足寺院留下了許多關于銀杏的詩文辭賦。它們垂老到成神，令人敬畏。

杏樹的文化積淀就沒有銀杏那般深刻了。杏樹的花就是有點老土的杏花，白色或微紅，先花后葉，春天三四月開，花期五至七天。杏花說梅花不像梅花，說山桃不是山桃，說它李花呢，她又多些姿色，說她山櫻呢，她又多些老氣，但它總歸是它們家族的姐妹，沒得說的。

所有的草木愛出墻愛陽光，只有紅杏一枝背了不少黑鍋。其實不是紅杏要出墻，是墻砌的實在太里面啊。不過一看宋祁那句“紅杏枝頭春意鬧”，又覺得它還真是事出有因。非得說句公道話的話，它們薔薇科那些姐妹們，春天一到嘰嘰喳喳，沒一個安靜的，都鬧騰得很。

杏樹原產地在中國新疆，現分布在華北各地，相當耐寒。壽命也長，五十年一百年沒問題。五月青杏高掛枝頭，六七月果熟期滿樹金黃，叫杏子，可生吃，可制杏脯、杏醬。杏核薄而硬，里面有杏仁。杏仁有甜、苦之分，用來榨油，也可制成食品，跟銀杏同樣有止咳、潤腸的藥效。

銀杏和杏樹只存在名字的混淆，不存在形狀辨認的問題。尤其銀杏奇特的扇形葉在植物界絕無僅有，獨此一種。偶爾會生長出全緣的葉片，可以說是一種“返祖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