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貿協議對臺灣各大產業的影響（下）

區詩泉+張穎

（接上期）

他表示，這回服貿協議為我業者取得不少重大突破，例如申請企業資質時，可納入臺灣及大陸業績合并計算，此一優惠措施，是日本、韓國等其他業者所沒有的，有助提升臺灣業者競爭力。未來，凌群還將再朝二級、一級之路前進，擴增企業實力。

針對近來兩岸服貿協議簽署后，島內不少業者擔憂大陸業者在臺攻城掠地，危及業者生計，劉瑞隆說：臺灣的實力很好，不要怕競爭，他分析，臺灣服務業市場多已進入飽和、成熟狀態，大陸業者很難找到立足之地，更何況對大陸業者來說，臺灣的腹地小、加上長年的低物價，就算來了，也未必能如預期獲利。反倒是臺灣業者，應該善用服貿協議開啟的新機會之窗，趕緊做出最好布局與搶市計劃，派出最一流的好手到大陸拓展商機。他也建議，臺當局不妨籌組產學研合組的計劃辦公室，作為今后對外談判的制度化咨詢對象，“有了產學研從旁提供業界真實聲音與未來趨勢，應有助加深談判深度，同時還能把爭議降至最少。”

在劉瑞隆的辦公室里，懸掛了一幅他接受日本媒體采訪的裱框報導，內容談的是臺灣、日本和中國大陸合組“金三角”。他笑說，過去金三角指的是硅谷的研發、臺灣技術與大陸制造，不過，隨著區域整合態勢愈來愈明顯，臺日之間簽有投資保障協議，兩岸也有經濟合作協議（ECFA）加持，臺日中的新三角關系，將漸漸浮現。

劉瑞隆表示，未來在資訊服務業這一塊，可結合日本軟件創新研發、臺灣的運籌帷幄及大陸生產、市場，一同搶進全世界，“金三角”共同把市場大餅做大，將有助業者獲得比今日更大揮灑空間。

早前凌群電腦與日本極具規模的東海（Tokai）集團合資成立云碼公司，即是臺灣第一家臺日合資的云端公司，目標即是在落實軟件業的臺日中新金三角愿景。在高度競爭的資訊服務行業中，凌群靠著穩扎穩打與自信心、企圖心，勇敢向未來邁進。臺灣企業也該如旭日東升，拋棄昨天的包袱，大膽迎向新商機、新視野與新世界。

數字游戲產業

雷亞游戲公司總監李勇霆：游戲，本來就做全球的生意。

雷亞是一家成立僅3年的手機游戲企業，員工28人，一款音樂游戲Crytus在臺灣曾打敗《憤怒鳥》。公司總監李勇霆說：這回服貿協議，大陸承諾對臺灣研發的在線游戲內容審查縮短為兩個月，臺灣承諾允許大陸服務提供商在臺灣以獨資、合資、合伙及設立分公司等形式設立商業據點，提供在線游戲制作與研發服務。

李勇霆表示：“對于我們這樣新興的獨立手機游戲開發商，服貿是沒有影響的。我們的產品上iTunes Stone、Google Play，本來就是直接面對全球的消費者。

在臺灣，很多熱門手機游戲是大陸公司推出的，同樣，雷亞在對岸也有消費者。但對大型網絡游戲的臺灣業者來說，對岸限制很多。如果你要當地化，各項準入限制、行政措施會造成發展困難。現在增長最快的是手機游戲，全球各國和地區政府都還來不及面對這波APP風潮，也沒有相應的法源法規，進出口限制。在虛擬的APP世界，我們游戲一出生，就是做全球的生意。”

雷爵網路科技公司董事長張厥猶：兩岸服貿協議，游戲產業利多。

“2006年振興會剛成立時，原始股東一共有14家，那時大家還特別穿著古裝留影，畫面相當有趣”，游戲產業振興會會長、雷爵網路董事長張厥猶，提起當年那場猶如古代俠義故事里的義結金蘭橋段，忍不住嘴角上揚，思緒也像是回到過去。

從2006年迄今，振興會會員家數已超過30家，幾乎網羅了島內90%的主要業者。盡管這幾年，島內游戲產業遭逢大陸競爭對手攻城掠地，會員心情不免有些悶，不過，這群孕育自臺灣本土的游戲業者，仍是一群有夢的實業家，他們的拼搏、自信精神從未被打倒；他們隨時都在練兵，等待時機以便勇往直前。

除了是游戲產業振興會會長外，張厥猶的另一“本業”即是雷爵網絡公司董事長。雷爵成立于1999年，長年致力在臺灣自主研發網絡游戲核心技術，同時也是島內少數能將網絡游戲推上國際市場的開發商，過去雷爵開發的《童話》、《天外》、《萬王之王》更是屢獲臺灣“經濟部”大獎。

2012年起，雷爵除了保持在網絡游戲MMPRPG開發領先地位外，也將主力擴展到手機游戲開發與手機游戲營運平臺上。

回首這段創業路，張厥猶坦言，路途一路不好走，特別是這幾年島內業者飽受大陸游戲業者擠壓，大陸業者的規模、手筆都是臺灣業者的數十倍不止，為了殺出重圍，臺灣業者多半只能靠著過人的膽識、背水一戰。

他舉例，去年全臺網絡游戲上市柜公司股價跌了近30%，個中原因就與大陸業者挾豐沛資金，在市場上大舉壓陣有關，“大陸的網絡游戲公司大多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錢對大陸業者來說，不是問題”。

張厥猶表示，最近兩岸剛剛簽署服務貿易協議，對島內游戲業者帶來不少優于從前的“登陸”待遇，例如過去大陸為了保護游戲產業，限制外資企業不得以獨資身份在大陸從事游戲營運。不過，在服貿協議簽署后，臺灣業者將可以獨資方式進入大陸，不須再采合資或“人頭”方式營運。

此外，大陸也承諾，在一切文件齊備下，臺灣業者的書號、版號申請可以縮短至兩個月內，等于是讓過去曖昧不明的潛規則得以制度化。張厥猶指出，大陸游戲審查制度，主要分為內版與外版，內版是指大陸國產游戲；外版則是指外商投資開發的游戲。過去，一年能通過外版審查的游戲名額有限，且最令外資業者傷腦筋之處，更在于外版審查時間沒有期限。

也因此，在實務上，不少外資為了避免困死在茫茫未知的外版審查過程中，又盼能在公司經營上取得主導權，只好冒著更大的風險，找來假人頭扮內資。各種險象環生的求生術，在大陸的外資包括臺商，都碰到了。

張厥猶說，兩岸服貿協議為臺灣業者爭到了兩個月的速審待遇，是一大利多，由此也可看出，大陸的游戲產業比起10多年前，更具自信，不怕開放造成競爭。對于臺灣業者而言，這也是難得契機，“至少，臺灣業者可以站在一個較為公平的立足點，與同業競爭”。

盡管大陸對手強勁，不過，張厥猶并不氣餒。他說，臺灣人有的是創意與拼搏精神，目前雖在高度競爭的線上游戲領域中，臺灣業者暫時居于下風，不過，在服貿協議簽署后，只要當局愿意積極扶植業者、繼續通過談判爭取更好條件，島內業者還是有征服大陸市場的機會。

此外，這兩年拜全球智能手機、平板電腦大賣之賜，島內外均誕生了大批“低頭族”。張厥猶說：“如何針對這些新族群，開發出他們會喜歡的手機游戲，或許是臺灣業者在新一階段中可以以小搏大的關鍵”。

他指出，喜歡在手機玩游戲的消費者，與網絡游戲的重度玩家相比，都屬輕度使用者，“這些輕度使用者多不會像重度使用者愿意會花大錢在線上游戲上，不過，輕度使用者在彈指間，仍有商機值得開拓”。他笑說，對于網絡游戲開發業者來說，恐怕暫時看不上小小的手機游戲領域，不過此領域卻可能是新藍海。

這幾年，臺灣“經濟部工業局”將數字內容產業列為重點扶植產業之一，不管是手機應用程序APP開發或是手機游戲開發業者，都能享有補助。張厥猶認為，臺灣很適合作為APP開發基地，“不只是做游戲，還可針對老人、小孩，開發出合適的APP”。

他表示，臺當局的當務之急就是與業者共同推出一個中文的APP平臺，讓業者新開發的產品都能放到平臺上做測試，“若能成功培養出第一波粉絲，業者接下來的路會走得更順暢”。

他表示，此中文平臺同時還能以全球華人作為重點爭取的目標客群；站穩了這一塊，當局還可有計劃地協助業者與其他跨領域結合，舉凡文創、宗教、語言等，均有業者打入其他外語世界。

醫院與社會服務業

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副院長朱子斌：服貿后，盼爭取臺灣前進大陸醫藥市場。

臺北醫學大學醫療體系，健保業務規模約全臺灣第八大，年營收超過150億元新臺幣。副院長朱子斌說：此番大陸開放承諾為：開放臺資在省會城市和直轄市獨資設立醫院、療養院。臺灣開放承諾為：開放大陸以合資方式捐助設立醫院、合資經營小型贍養院等，未持有臺灣身分證明文件的自然人，擔任董事比例不超過三分之一。

服貿協議中，大陸開放臺商去設獨資醫院，但沒簽之前，大陸就已給臺商這樣的優惠，只是從特別優惠正式納入協議，本質上沒有太大差異。反而是臺灣開放大陸可以合資的方式，赴臺成立財團法人醫院。現在大陸醫院已經派干部來臺灣的醫院學習參訪，期待吸收臺灣醫療的水平。假如不簽服貿協議，他們一樣在學。

簽了協議，大陸醫院在臺灣找了合作伙伴，合資成立醫院，有助于它在大陸營銷，吸引大陸民眾在它的醫院看病。另一方面，臺灣也可主張醫療管理服務的費用，必須依合資醫院的股權，分配利潤給臺灣的醫院伙伴。臺灣民眾對大陸醫療沒有信心，應該不會想去這類臺資醫院看病，所以不至于改變臺灣的就醫生態。

也許有人怕醫事人力外流，主張不簽。但就算沒簽，還是有醫師到大陸指導手術、退休的護理人員去協助督導大陸醫院，不過大多是短期的，很少人愿意長居大陸。臺灣較需要爭取的是大陸的醫藥市場，應正面表列，讓臺灣的醫材、IT、新藥、檢驗試劑等的業者，都能等同于大陸廠商所享的條件，才能進一步在大陸市場獲益。

亞洲大學健康產業管理學系副教授、臺灣海峽兩岸醫事交流協會醫務管理主任委員王炳龍：臺灣醫療服務業在大陸市場的契機。

大陸國務院總理李克強于2013年8月主持國務院常務會議時指出，研究開放并促進健康服務業發展，切實保障民眾基本醫療衛生服務需求的同時，加大改革力度，充分調動社會力量，加快發展內容豐富、層次多樣的健康服務業，并強調“放寬健康服務業市場準入，鼓勵社會資本、境外資本依法規以多種形式投資健康服務業，加快落實對社會開辦醫療機構，使社會力量成為健康服務業的勁旅”，此為大陸近20年對醫療健康產業之重大宣示，將醫療健康產業定位由非營利的社會福利，定調為以營利為主、市場經濟導向的服務業。

大陸經濟高度發展和收入水平增加，龐大老年人口快速增長，為滿足人民對醫療服務的強烈需求，提升并保障和改善全民健康素質，北京當局做出上述政策宣示，大陸的醫療服務發展及前景頗為看好。藉由兩岸服貿協議，大陸醫療市場的開放，對于醫療市場過度的飽和及激烈競爭的臺灣醫界而言，是難得的契機，同時，前進大陸醫療健康市場也會是很大的挑戰。

臺灣服務提供者在大陸設置獨資醫院，放寬其設置地點為各省會城市和直轄市，由大陸中央衛生主管部門審批；陸方對我方ECFA早收清單承諾，允許臺灣服務提供者在大陸設立合資、合作醫院；允許臺灣服務提供者在上海市、江蘇省、福建省、廣東省、海南省等五地設立獨資醫院。此協議雖提供部分服務貿易便利化措施，但大陸盡管市場龐大，醫療市場卻屬高度規范之行業，且大陸醫療主管機關對于開放醫療市場，難免受限于大陸醫界的本位主義及保守心態。未來，在大陸各省省會及直轄市等醫療高度競爭之區域，勢必需要借助醫療團隊力量才能創造藍海市場，永續經營。

設置合資、合作醫療機構則由省級衛生主管部門審批。合資或是合作對經營者風險較大，兩岸民眾雖是同文同種，但是由于制度不同，且兩地分隔60年，相互缺乏信任基礎，合資經營事業談何容易。其次是大陸幅員廣闊，省級地方政府未必配合中央政策，依過去業者之經驗，申請開辦醫療保險之核定，往往因申辦手續及審核過程繁瑣曠日廢時，造成送件審批過程復雜冗長，因此臺灣醫療服務業者需設法全盤了解及掌握相關法規，以便順利進行合資開辦事宜。

大陸民營營利醫院，經大陸媒體報導存在急功近利現象，部分醫院運用不當手段提供不當或是過當之醫療服務，導致一般民眾對民營醫院產生極度不信任，甚或負面之印象。民營醫院在大陸開辦醫院初期不易經營，因此臺灣醫療團隊在經營之初，必須步步為營，透過優質之醫療與服務品質，提升形象，以建立民眾就醫之滿意度與忠誠度。

大陸大部分醫師都在公立醫院執業，除保障薪資外，尚有其他之績效獎金以及退休福利；一旦去民營醫院，除薪資提高外，相對缺乏長期執業之保障。臺灣醫院招募大陸當地名醫因薪資過高，派遣臺灣醫師亦面臨意愿或是成本過高之難題，若是招募當地地區醫院之醫師，又面臨因訓練不足，其醫療服務品質無法獲得民眾信賴，造成門診量及占床率不足等績效不彰情事，陷入經營不易之窘境，此乃目前臺灣醫界進入大陸市場普遍存在之問題。

臺灣醫療品牌本身的知名度不足。將近有50%大陸來臺旅游民眾對臺灣醫療服務品質認知不足，甚至大部分民眾認為雙方醫療水準沒有差異。事實上，醫療服務業屬于區域性產業，強調民眾就醫之方便性與可近性，除非有重大疾病需求，才會赴較遠的地區就醫。醫療服務產業建構于對醫護人員之信賴程度，也就是對醫療服務產品的忠誠度，因為醫療服務產業需要時間與顧客關系的積累，難有速成效果。

反觀臺灣對于大陸的開放，就服貿的醫院服務業而言，臺灣允許大陸服務提供者在臺灣以合資形式，捐助設立非營利的醫療財團法人醫院，提供醫院服務。依據《醫療法》及《醫院設立或擴充許可辦法》，對于醫療資源之配置有其限制，急性一般病床于次醫療區域，每萬人不得逾50床；于一級醫療區域，急性一般病床達500床以上醫院，其病床數，每萬人不得逾6床。依目前現況，臺灣各地醫療資源設置已過度飽和，通過新設醫療機構實屬不易。

另外，董事會的成員，非臺籍人士亦有不得超過全體董事三分之一，以及全體董事三分之一以上必須具有臺灣醫事人員資格等規定。《醫療法》第三章則訂有嚴謹的醫療法人規范，對大陸地區人民與外國人擔任董事的人數亦訂有合計不得超過董事會總額三分之一的規定，確保臺灣醫療財團法人董事會主導權。臺灣不允許考照，故無大陸醫師來臺執業問題，因此依服貿協議內容，臺灣對于大陸進入臺灣醫療健康市場設有極高門檻，大陸對于臺灣醫療服務將僅限于資金投入為主，尚無法具有實際經營的實權。

臺灣醫療健康市場日趨飽和且競爭激烈，兩岸服貿協議將加速大陸醫療健康產業開放，臺灣以地利人和之便，對臺灣醫界是難得的契機。如何迎接挑戰克服困難，將臺灣優質的醫療服務及管理制度，配合政府政策，建立品牌，提供大陸民眾醫療服務，達成兩岸共贏的局面，是兩岸未來共同努力的目標。

出版業

博客來與讀冊生活網站創辦人張天立：出版，關乎臺灣安全。

張天立于1995年創辦博客來。目前是臺灣網購圖書市場第一大銷售渠道商，現由統一超商負責經營。

張天立表示：此次服貿協議，臺灣開放承諾：大陸可投資臺灣印刷業，持股不超過50%。但已開放批發零售業，陸資可獨資來臺設書店。而在大陸，印刷出版事業仍需申請書刊準印證。

他認為：出版產業與其他產業很不相同的一點，就是出版業在大陸是完全言論管制的產業，出版社也全部都是國營企業。因此，服貿對臺灣出版業的影響，不僅是純粹商業利益考慮，比其他產業要復雜且深刻得多。

出版品必須依賴發行渠道才能與消費者見面。消費者在書店能看到的圖書，都是經過書店業者的挑選過濾。如果有一天，我們的書店變成中資經營，我們還有可能在書架上看到任何批評大陸政策的書籍嗎？

臺灣的出版業發行渠道都是民營的中小企業，大陸的出版業發行渠道大多是官方的大型集團。臺灣的民間資本怎么能夠有力量與大陸的國家資本競爭？我們對大陸業者開放，無異以卵擊石，未蒙其利先受其害，直到我們的業者全部倒閉或被并購為止。或者在不久的將來，臺灣出版產業將處在上游的中資印刷廠及下游的中資發行渠道中間，像三明治一樣被夾擊，出版業者、實體虛擬渠道、廣大的出版者或文創作家們還有生存機會嗎？

財團法人印刷工業技術研究中心董事長陳政雄：服貿協議將激發印刷業創意升級。

陳政雄說：印刷業基本上是以內需為導向的產業。本人于1989年第一次到大陸考察時，其人均用紙量只有約6.5公斤，當時臺灣已達180公斤，也就是大陸全年用紙量低于800萬噸，臺灣接近400萬噸。到了2012年，隨著大陸經濟快速發展及內需市場擴充，大陸用紙與紙板總量已高達9200多萬噸，臺灣則從高峰近500萬噸下降到420萬噸。

兩岸服貿協議將準許大陸資金來臺投資印刷業，這個話題引起出版界高度關注，認為一旦開放將使印刷業淪陷，出版業亦將唇亡齒寒，平面傳媒也會淪為陸方喉舌。其實，臺灣印刷業已有很長一段時間處于高度競爭又利潤微薄的惡劣環境，除了過去進口原料紙張的高稅負，開放大陸簡體書及包裝材料進口，也排擠本土印刷市場。2012年大陸出口到臺灣的出版、印刷、包裝材料已達25.5億元，諸多手工糊盒、粗錦緞的包裝盒大量進口到臺灣，但大陸仍進行嚴格的印刷制品審核及高額稅負，兩岸非關稅及關稅障礙到目前仍然無解。

此外，電子書、移動通訊、平板電腦的普及化，不僅使得電子閱讀大行其道，有些人更因沉迷移動傳播媒介，忙到束書不觀，臺灣的書刊、雜志、報紙早已深受影響。加上印刷產業數字化印前部分，現在一位具有電腦操作實務的人，加上會點美工技巧，即可編輯、繪圖，完成印刷用數字設計檔，電腦直接印版輸出，使以前專業手工拼版、制版完全消失，只要機械精準，透過印刷機數字資訊控制，印前制版便只剩下一個按鈕的動作，有經驗的老師傅也只能徒呼負負！

各種客觀環境的轉變，讓印刷產業加值鏈變短、變淺，傳統印刷業市場更加窄化，諸多先進國家幾乎都面臨這樣的困境。例如美國印刷企業10年來只剩三分之二，產值也只有75%左右，歐洲、日本也一樣。臺灣印刷同業常常掛在嘴邊的是：我們印刷工價是世界上最便宜的！但便宜又如何呢？假如便宜能夠找到一條外銷出路，就不一定要在島內“俗俗賣”。但海外大企業對印刷采購設下嚴格的品管規定，甚至于歐洲國家在采購上對環保、節能、減碳的要求也設下非關稅的高門檻，這一方面臺灣只有少數印刷同業準備好了。

印刷已是一千年以上歷史的古老行業，卻也是尖端科技應用的行業，印刷機絕對是最精密且昂貴的工業設備，印刷在資訊、網路運用上也十分的先進。大陸印刷行業在鉛字排版的古老手工生產上，未經過30年的漸變式革新，直接切入微電腦圖文整合的第四代，減少緩步前進的投資和人員訓練，而且更容易上手，面對下一波印刷業的第二次數字變革，兩岸似乎又站在同一個起跑點上。

這一波的變革包括網路化的電子商務，例如從1996年開始，臺中市就有印刷廠采用網路傳輸個人名片電子檔，集中一次在一套印板上做132種名片的同步印刷，大幅降低印制成本，甚至發展到今夜收件、明天中午前交貨的模式。目前該公司的網路合版印刷更結合：1.資訊流收件業務、聯系；2.物流的印刷成品配送；3.金流預繳現金會員制，目前已吸引數以萬計的會員，在這個基礎上又發展出不同尺寸傳單、信封、提袋、檔案夾等數十種固定尺寸、模式的合版印刷，5個人一天可處理1.5萬筆的交易。最近該公司又跨入電子成像的無版列印，這使以前無法以合宜價格生產，從1本到50本、200本的小印量書冊，發展到連1本也能印刷。該公司正利用這套電子商務模式，配合ERP（企業資源規劃）和生產管理及配送系統，開始往大陸發展，即將在天津生產。

服貿協議若生效，大陸印刷業絕對不是為臺灣有什么先進的技術而來，以臺灣印刷業的資本規模來看，多屬小型企業，入股容易，但對市場影響不大，只有象征意義；或慮及外貿受限配額限制，利用臺灣出口，但也不是很強的誘因。總之，反正每一個人想象、決策各有所圖，難以猜透。重點是，陸資要壟斷臺灣印刷業毫無可能，因為印刷是服務性生產行業，合版規制化的產品及服務無法使全部人滿意。倒是臺灣印刷業在面對無版數字列印和云端網路科技的變革、環保、節能訴求，以及大陸競爭下，應該開始嚴肅思考如何像臺中的同業尋求自己的核心價值與創意升級，讓企業立于不敗之地，才是王道。

大陸印刷業的發展在量的方面已居世界之冠，在質的方面某些頂尖印刷企業不論設備、技術，也達到世界中上水準。若論印刷企業規模，大陸第一大印刷企業營業額超過35億元人民幣，連第一百大也有3.55億元，在臺灣已可排入前三大的規模。由于臺灣印刷產業低迷，整個產業鏈莫不盼望能搶食華文市場的大餅，加上臺灣的印刷品質、服務都優于大陸，因此，大陸若能開放“書刊準印證”給臺資印刷業，對臺灣印刷業將是一大福音。較遺憾的是，這次服貿協議的簽署，還未爭取到“書刊準印證”，未來應可列為協商重點之一。

從經濟學的基本原理來看，市場競爭才能激發企業的創意與成長，上述所舉臺中市某印刷廠的案例就是最好的說明。殺價競爭永遠不是企業成長最好的策略，反倒是以創意升級、服務至上滿足顧客，才是迎接各方挑戰的上上之策。多年前，美國聯準會前主席格林斯潘出版新書《我們的新世界》（The Age of Turbulence： Adventures in a New World），在接受媒體訪問對大陸的評價與兩岸關系時，他認為，臺灣在面對快速成長的大陸，其實反映出一般人害怕面對政策改變帶來的挑戰心理。面對世界經濟新格局，開放與挑戰已不可免。格林斯潘的談話值得臺灣各界深思！